第691章 法事(1/2)
給宸貴妃做的法事就在大殿之後的院子裡,香客人來人往,看到有人在做法事,都駐足停下來,雙手合十拜了幾拜。
寺中高僧口中吟哦不停,梵文從嘴裡吐出,帶了股子讓人安寧祥和的調子,聽著聽著,就叫人心情平靜下來,那一瞬間似乎遠離了世俗塵囂,只有這裊裊檀香跟這滿殿的寂靜。
供奉的牌位上頭沒有寫宸貴妃的諡號,只寫了顏氏如雪,而滿天下的人同名同姓的不知有多少,所以並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場法事是做給已故的那個驚才絕艷的宸貴妃。
一個頭戴斗笠的老人緩步從殿後經過,聽到僧人誦經的聲音時,猛地一抬頭就看見了牌位上頭的那個名字,他腳步一頓,登時愣在那裡,眼光順著牌位下頭立的那行小字,仔細看過去,立牌位的人竟然姓楚,名諱意舒,這叫他忍不住便抬起頭四周張望,似乎想看那立牌位的人在哪裡一般。
楚少淵站在殿後的一小片樹蔭下,盯著老人的動作,眼神幽深極了。
嬋衣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來了,我去問問。」
楚少淵將她的手緊了緊:「別急,慢慢來。」
嬋衣點了點頭。
「老人家……」嬋衣緩步走到斗笠老人的身邊,笑得十分溫和,「昨日,多謝你的蓮花燈了。」
老人臉上神情未明,一雙眼睛藏在低低的斗笠之下,盯著眼前那雙踩著繡花鞋的腳,仔細的看了好幾眼,眼前這個小娘子腳上的繡花鞋,就單單鞋面兒上頭覆著的那一層薄紗,一尺便是尋常人家一月的用度,這般的衣著華貴,卻來與他這個篾匠說話,叫他心中警惕起來。
他垂了頭,搖了幾搖,便抬腳要走。
嬋衣的聲音又淡淡的響起:「聽寺里僧人說,你也要做法事。」
斗笠老人聽見她這話,忽的愣了下,抬頭便看向她,少女臉上表情安靜淡然,看不出任何的不軌之處,可他卻隱約覺得接下來的話,有可能不是他所想聽到的。
果然,少女又道:「真是很抱歉,我與夫君在寺中要住一段日子,給母親辦的法事也要做足了七七四十九日,所以我特來與你說一聲,若是你不急的話,就等我們做完法事再來做。」
斗笠老人愣住,連著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那他要做的那場法事得排到什麼時候了?豈不是要過了中元節麼?這附近方圓幾百里地,只有土地廟,卻沒有什麼香火鼎盛的寺院,只此一家普化寺,況且往常那些年,他都是趕著正日子做的法事,今年如何能斷?
嬋衣瞧他不語,知道他心中一定在著急,也不點破,笑著道:「那便不打擾了。」
說完話,轉身欲走。
斗笠老人忍了許久,終沒忍住,「那立牌位的人…」看了眼牌位的方向,復又轉過來看她:「不知與夫人……」
嬋衣停了腳步,轉身看向他,語氣疑惑:「自是妾身的夫君,老人家可是有事?」
斗笠老人與她離得很近,在看清楚眼前少女的相貌時,猛然發覺少女的眸子是清澈見底的,一點兒也沒有沾染了世俗之中的那些污濁之氣,黑白分明的瞳仁叫人看著便忍不住想要開口問清楚。
只是有些話到底還是不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他笑了笑:「小老兒無甚事,倒是有勞夫人走這一趟了,既然不方便,那小老兒改日再來。」
老人說罷,轉身便走,一點兒也沒有猶疑。
嬋衣看了眼老人的背影,忽的嘆了一聲:「當真是叫人唏噓,這般好生說話,偏不肯。」
楚少淵走到她身邊,安撫一般的攬了攬她的肩:「晚晚別擔心,總有他自願開口的時候。」
楚少淵的手段她從不懷疑,只是那個老篾匠到底隱藏了些什麼?
……
老篾匠一路順著山上陡峭的台階快步而下,這山階他數十年來走了無數回,只是沒有哪一回像今日這般,惶恐之中還帶著些淡淡的疑惑。
到底是有人尋來了麼?他守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要來將他滅口了?
這個問題,他不能確定,他只知道這麼多年來行屍走肉的日子,他已經厭了,若當真有人來終究他的這種日子,他倒是真的要感謝了。
只是心裡這淡淡的惆悵,又是為何?
走到山下,他抬頭望著山頂上的寺院,有風吹過,將他頭上戴著的斗笠吹得有些歪,露出斗笠遮掩之下的那雙眸子。
那雙眸子裡,除了原本的死寂,還帶上了一絲活絡,就像一個將死之人在見到幻影時,微微的渴望。
待到回到了河邊小屋,他一推開門,就看到屋中竹凳上坐著一人。
他眼睛瞬間圓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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