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產(1/2)
外頭腳步聲紛亂一片,就聽下人們高喊:
「……快,快,穩婆來了!」
穩婆是在確診了顏姨娘有孕之後一早備下的,就住在夏府不遠的貓兒眼胡同里,所以來的也最快,進到內室中,幾個丫鬟忙將位置讓出來,好讓穩婆仔細的瞧。||
穩婆扒開顏姨娘的腿,仔細的看著,然後又揉了揉顏姨娘的肚子,顏姨娘只覺得小腹墜痛的厲害,一把拉住陳媽媽的手,嗚咽著對穩婆道:「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陳媽媽小心安撫她道:「姨太太別急,會沒事的,小公子好不容易投身在您肚子裡,一定會圓了與您的一場母子情分的。」
顏姨娘淒楚的流著淚,眼睛腫的像個桃子一樣,直搖頭,「我能感覺到,這個孩子在慢慢的往下滑,他要走了,他也嫌棄我的身份,不願待在我肚子裡頭……」
陳媽媽低下身子,小聲在她耳邊說道了幾句,終於勸住了顏姨娘,不再悽厲的哭泣。
穩婆一番檢查之後,心中十分疑惑,這分明就是女人來小日子,這個姨娘也不是沒生過孩子的,怎麼能這麼鬧騰呢,真是讓人不齒。
穩婆見顏姨娘一直用期望的眼神盯著她,忍不住實話實說道:「容民婦插一句嘴,您這不是,是小日子來了,您注意保暖,用草木灰做了月事帶墊著些就好了。」
顏姨娘聽聞此言,氣的將頭下枕著的玉枕砸向穩婆,氣急敗壞的罵道:「連你這麼個下三濫的也敢來欺辱我,一張嘴就知道胡說一氣,你到底是不是穩婆,你們都從哪兒喊來的人?是嫌我不夠難受過來埋汰我的?」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穩婆是姨娘自己定下的人,怎麼現在怪罪到他們的頭上了。
穩婆一見顏姨娘這般撒潑,也來了氣兒。
想自個在雲浮城也是排的上名的,到哪戶人家裡接生不都是客客氣氣的,一個小小的妾室也敢質疑自己,當下就道:「民婦無能,你們另請高明吧。」
嬋衣在外室聽的一清二楚,對錦屏使了個眼色,錦屏立即將穩婆勸住,帶了下去。
顏姨娘猶自在內室里謾罵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打的什麼主意,一個個的都慣會捧高踩低,是見我失了勢,便往死里作踐我,那你們就瞧好了,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們幾個小蹄子一起,你們哪個都別想得了好!」
嬋衣嘴角一掀,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顏姨娘這哪裡是在罵下人,分明就是在說她跟母親,指桑罵槐的,怕是一屋子的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謝氏越聽越窩火,那個穩婆是顏姨娘自己跟夫君定的,現在出了問題卻要推脫到旁人身上,簡直是不可理喻!豁的起身,就要進內室去跟她說個明白。
嬋衣忙一把拉住她,低聲道:「母親別急,顏姨娘現在恐怕都沒察覺到她自己說了什麼,剛剛穩婆不是說顏姨娘沒有身孕麼,這一屋子的人都聽到了,您且先忍忍,等大夫來了,看看大夫怎麼說。」
謝氏聽完女兒的話,將心中怒氣壓了下去,坐到椅子上放長耐心等著大夫,冷哼道:「倘若她真的沒有身孕,那便是哄騙我們,到時候別說是老太太,就是我也饒不了她!」
嬋衣笑著道:「是這個理呢,等一會大夫來了就知道她是真還是假了。」
話音才落,帘子被挑開,夏世敬大步走進來,見到外室坐著的嬋衣跟謝氏,眉頭一皺就問道:「她如何?可請了大夫?」
嬋衣輕聲答道:「我跟母親也是才來,已經請了穩婆跟大夫,大夫還沒來……」說著看了眼內室垂著的門帘,抿了抿嘴,「或許是請的穩婆不合姨娘心意,只看了一眼就被打發出來了,現在就等著大夫來了。」
穩婆說的話,就不適合她來說了。
謝氏接過話頭,神色不悅的開口道:「穩婆看了,說如玉這一胎有問題,如玉聽不得這些,便將人轟了出來,老爺莫急,等大夫來了,看看大夫怎麼說。」
夏世敬哪裡還坐的住,一把掀起垂下的帘子就要往進走,被幾個丫鬟婆子擋了出去。
「老爺,您可不能進去,這產房血腥氣兒重的很,萬一衝了您……」
夏世敬眉間緊蹙,推開她們不在意道:「我堂堂八尺的男人,怕她沖了我什麼?你們都讓開!」
丫鬟婆子阻攔不住,鬆開了攔著他的手,他剛進內室,一股子血腥氣直衝鼻腔,十分腥臭難聞,他忍了忍,來到顏氏的床邊,仔細看著顏氏哭的發紅的眼圈,小聲勸慰著。
謝氏見他這般急迫,心中冷的像外頭呼嘯而過的北風,一顆心像是在冰水裡浸了又浸,最終凍成了一坨厚厚的冰坨子。
謝氏想起她生晚晚的時候也是難產,派了丫鬟婆子去尋他,他卻在外頭與人喝酒,說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他又幫不上什麼忙,直到晚晚生了下來,他才醉醺醺的回來,女兒的小字都是辰哥兒給起的,他這個父親一點不上心。
想到這裡,忍不住悲從中來,手緊緊握著,手背上青筋暴起……忽然伸過來一雙小手,將她的手牢牢握住,手掌中還帶著些偏低的體溫,謝氏側頭瞧見才十一二歲大的女兒,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嘴角掛起一抹寵溺的笑容,溫柔的撫著她的小手,喚了聲:「晚晚。」
嬋衣將頭湊到謝氏的耳邊輕輕道:「母親不要難過,您想想剛才那穩婆的話……」
左右顏姨娘也就只能得意這麼一回了,又何必擺出一副容不得人的模樣來,反而平白的讓人輕瞧了去。
謝氏伸手摸摸嬋衣頭上的髮髻,是啊,一晃眼,她的晚晚已經長這麼大了,都開始懂得安慰自己了,心中大慰,想到方才,即便是那穩婆說錯了,她也不怕什麼,顏氏這一胎若是按照現在這般,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出端,那定然是保不住的,她又何必與顏氏一般見識,這麼想著,心情就開朗了許多。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簡安禮拎著藥箱進了來,見到嬋衣,臉上掛著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冷若冰霜來形容了。
他不過是答應了幫她醫治她的母親,怎麼一家子三姑六婆的病症也要來找他,還安排他住在離她家那般近的地方,就是想推也沒法子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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