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一切(小絡)(2/2)
剛走進院落,小絡的呼吸都順暢起來了,雖然這裡的一切都沒有城裡那麼整齊漂亮和方便,但是是實實在在自己的家,看著都讓人覺得踏實。我終於回來了,她在心裡道。
太陽在慢慢落下,薄薄的一層陽光灑在院子裡。詠蓮正在廚房裡燉肉,肉香都飄出院子好幾米,聽說小絡下午到家,上午她早早對把儲藏在地窖里的豬肉拿出來,燉成香噴噴的蓮藕熟肉湯,給小絡好好補補身子,小絡最愛喝這個,不管別人怎麼說,她這個做***總是心痛在外奔波的孩子。都是自己呀,身體不中用,治病花錢,到處借錢,這孩子才早早出去打工,我對不起這孩子呀。每每念起小絡的時候,詠蓮總是在責怪自己。
馬鐵又何嘗不是,他覺得自己愧對妻兒,找不到掙錢的方兒,只能連累妻兒受苦。他也想出去掙錢打工,但是又舍不下祖輩流傳下來的十幾畝地,況且詠蓮身體又不好,只能一邊種地,一邊借錢過活,等孩子們讀書都讀出樣了,就好了。他一直都是這樣期盼的,但是沒想到,絡兒這孩子太懂事,早早就偷跑出去打工,有了不好的傳言,他不是覺得臉上過不去,而是心痛在外面吃苦的孩子。現在他正在院子裡劈柴,好給回來的孩子升大火烤。健碩的狼狗三毛守在旁邊,等著什麼時候從劈裂的柴里蹦出胖乎乎的木蟲,它撿去了吃。
「爸。」馬鐵見是小絡回來了,立馬眉開眼笑地放下斧頭幫她去拿東西了,問她早上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到的縣城,中午飯可吃了,小絡都一一回答了。
三毛剛準備吃主人扔給它的肉蟲,看到小絡進了院子,就趕緊奔過去,抬起前爪,趴在小絡肩膀上,用嘴去親熱小絡了,尾巴帶勁地搖著。小絡咯咯地笑著,摸摸他的頭,然後三毛乖巧地下來了。跟在主人的後面。當時爸爸鄰從居伯伯那裡要來三毛時,電視上正在放《三毛流浪記》,小絡姐弟很愛看,就給狗起了這個名字,後來小絡稍大點,知道有一個作家也叫三毛,她覺得是不是該給狗換個名字,不然對作家三毛就太不尊敬了,但是狗已經聽慣了這個名字,叫別的他死都不答應。就一直沿用著這個名字。三毛,我差點給你帶回了個小妹妹呢,小絡想起了被林遠一送走的那條小狗,就俯下身輕輕揪了下三毛的耳朵道。三毛便側過臉去舔她的手,舔得她手心痒痒的,父親進去把她的東西放到了她的房間。又搬了兩把椅子,讓她坐著休息,自己搬來火盆,開始升火。
「媽,我想你。」詠蓮剛從廚房出來,就被小絡一把摟住腰,用依戀的聲音道。
詠蓮不免眼睛紅了,她抹抹眼角,拉開椅子,和小絡一起坐下來,馬鐵開始點燃松樹枝,又放了劈好的乾柴在上面,而三毛就臥在小絡旁邊。
「我看看,變白了。」詠蓮拉著小絡的手瞅了一會兒道。
「是白了,也胖了。」旁邊的馬鐵也抬起頭看著女兒笑道。
馬鐵夫婦個子都不高,一個皮膚黑,一個皮膚白,小絡隨父親,個子不高,皮膚不白,小繹皮膚隨母親,但是個子隨院子外小道上的那些楊樹,越長越高。
「聽繹兒說,你這次遇到一個年紀輕,心腸頂好的東家,現在看來,果真沒錯。」
「那人就是有時候小孩子脾xing,心腸倒是不錯的。」
「那你可要好好做事。」
「恩。」
火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馬鐵也進屋搬了把椅子,三個人趁著日頭還在山上,在那裡說話。
母親告訴她,阿花要產崽兒了,在放米麵的房間裡整日睡大覺。拽著她的耳朵都弄不醒,只是偶爾睜開眼,吃點東西。阿花是小絡家養的母貓。
父親告訴她,鎮上最近新建了一個香菇廠,廠長是一個年輕的大學畢業生。母親也道,重點是那個人模樣不錯,還沒結婚……
天慢慢黑去了,火盆被端到堂屋(也就是城裡人說的客廳),小絡和母親準備晚餐,父親和三毛在那裡看新聞聯播。
吃完了晚餐,小絡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帶給父親和母親的東西,都拿了出來,給父親的是一雙大頭皮靴和一個可以遮蓋耳朵的厚帽子,給母親的是一套保暖內衣和一個腰部按摩器,母親的腰老是痛,看了很多醫生,吃了很多腰,總是不管用。給小繹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和織的一條圍巾。這算下來,花了接近兩千塊錢,而林遠一總共給了她一萬,其中8千是4個月的工資,另兩千是獎金,小絡最開始是不要的,說,我只要我應得的,林遠一就說,人家正規工公司年終還有年終獎,小絡絡,你不知道吧。所以就當我這裡是正規的公司,不要白不要,小絡想想也是,就要了。再加上之前卡里剩的3000塊,減去平常自己的花銷,現在卡里還剩5、6千的樣子,她準備什麼時候到鎮上的銀行取出5000,幫家裡還債,自己只留下一千作為下一年的周轉,她是這樣計劃的,殊不知,也有人幫她在金錢上也計劃了呢。
最後,她拿出幫絹姐家的孩子織的毛衣毛褲的時候,母親告訴她,絹姐前幾天已經回娘家來了,說是因為在婆家受了氣。小絡道,怎麼會,她不是才幫那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嘛。母親便道,還不是她嫁的那個混帳男人,結婚前,聽說對你絹姐可好了,又是買這,又是送那,結了婚,生了孩子,剛一年,就和別的女人鬼混去了,你絹姐說了他幾句,他就打起人來了,你絹姐氣不過,就回來了,我看這只是開頭,苦日子還在後面呢。
小絡聽了,心裡一沉,她以為絹姐生了兒子,在那個家裡就可以不受婆婆的氣,沒想到卻攤上個混蛋丈夫。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大伯大嬸也只能嘴上罵罵那混帳女婿,總不能一輩子讓出嫁的女兒躲在自己家裡吧。
小絡聽了心裡更加難受了。
絡兒,你聽媽一句勸,城裡人花花腸子多,你不要被他們的甜言蜜語youhuo了,將來找對象還是要回來找個門跟前知根知底的,不然像你絹姐,現在後悔能怎麼樣呢,離婚吧,孩子還太小,不離吧,又受氣。
哎,我知道,你不用擔心。小絡只覺得臉上火辣一片,連忙低下頭,回了母親一句。
母女倆在小絡的房間又說了會兒說,然後出去和父親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就準備各自去睡了,睡之前,她到放米麵的房間去看了阿花,阿花正躺在一個大的厚紙盒裡睡覺。她摸摸阿花的腦袋,阿花果真沒理她。眼睛都沒睜,輕輕瞄了一聲,又繼續睡覺了。她看到紙盒裡只鋪了一件破舊的衣服,想著寒冬臘月的,就又從自己的衣櫃裡找了幾件不穿的稍厚的衣服,墊在了下面。小絡把阿花從窩裡拿出來的時候,她以為小絡要把她從窩裡趕走,終於睜開了眼睛,瞪著小絡叫了好幾聲,直到小絡把它再次放到更加舒適的窩裡的時候,她才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阿花懷孕之前,就不愛黏人,懷孕之後,更加不愛理人了。小絡望著熟睡的阿花想到了絹姐,準備明天就去看望她。
小絡躺在床上聞著被褥上來自陽光的味道慢慢入睡的時候,遠一卻在想著小絡的臉,並慢慢把它們畫在了紙上。
小絡半夜卻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個人站在懸崖邊,要往下跳,從背影看,很像林遠一,她喊了聲:林遠一,是你嗎,那人卻沒回頭,直接跳了下去,等她趴在懸崖邊望下看的時候,發現下面躺的就是林遠一。當時她就哭了。
等她醒來,摸著自己有些微濕的眼角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哭個什麼勁呢,同時又說,林遠一,再別讓我夢見你。
然後她又昏昏睡去,第二天醒來,已經是8、9點。大概是小絡睡得太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