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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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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宜寧忍了忍,緩緩問:「你……怎麼威脅他的?」

「他的侍郎之位來得太險,」陸嘉學冷哼一聲說,「你和他的仕途,不知道他會不會抉擇兩難。你三哥既然肯娶你,想必也是疼愛你的,只看你忍不忍心讓他這麼為難了。」

果然還是牽連到他……

要是不想牽連他,難道只能真的讓他與她合離?但是羅宜寧根本不願意,這個人已經在她的生活里成為了一部分骨血,生命里巍峨的高山和溫柔的溪澗,全都是他。她前世跟陸嘉學才相處了兩年,但是這一世,從追著他要他抱的幼童,到成為他的妻子,實在是很久了。

羅宜寧不敢表現得太在意羅慎遠,冷著一張臉坐在馬車上,不再和陸嘉學說話了。

外面天漸漸亮了,不用再走夜裡,羊角琉璃燈就滅了。

宜寧原本以為陸嘉學會帶她去個巷子胡同,沒想到出了城到了郊區,竟然是大慈寺的山門。大慈寺三個篆書的大字雕刻在界碑上。

「我突然想起來,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大慈寺。」陸嘉學說,「那時候你看到我後轉身就跑了。活這麼久不見聰明些,跑了更可疑,你不知道嗎?」

羅宜寧道:「你跟道衍談論刺殺大皇子的事,我不跑你就要殺我,倒不是因為認出了你。」她反過身繼續說,「我也沒這麼笨。」

陸嘉學聽後笑了笑,不顧她的拒絕,拉著她的手徑直往前走。不要她脫離自己看管的範圍,以她的性格,很難不出么蛾子。

有知客師父立刻迎上來,對於埋在斗篷下的宜寧視若無睹。恭敬地引陸嘉學往後殿走去。

因入了秋,山上有些冷。後殿外的油桐樹不停地落葉,剛掃過去就落了一層。宜寧踏著枯葉上了台階,看到前面一座掛了山寺匾額的院子。有隨從上前扣響了門,掃地的門童拿著掃把打開了門,從裡面探出頭來,他剛留了頭,梳著短短的劉海。

童子一看地面,就皺著白生生的小臉抱怨道:「又要重掃了……」

說著一邊打開桐木門等這些不速之客進去。宜寧剛進去就看到一座影壁,上面寫了個篆書的『禪』字。院子裡靜悄悄的,角落裡居然立著做鋤頭和蓑衣。陸嘉學領著她往裡走去,宜寧就迅速看周圍。

這個院子只有兩進,不算大,沒有藏身之處,圍牆太高她翻不過去。後院的圍牆要矮一些,翻出去之後就是山林,雜亂的灌木叢能夠藏身。

但是除非脫離陸嘉學的視線,否則別說後山了。她稍微離得遠一些,陸嘉學提溜著就抓回身邊了。

宜寧暗想著,已經跨入了屋內。對面的炕床上鋪了棉質的菖蒲紋墊。

有個人坐在對側,正在喝水,聽到客來的聲音也沒有抬頭。他長得十分的俊雅,膚色卻是偏褐色,穿了一件簡單的褐紅的□□。若這是個公子,顧景明都要遜他幾分。但是個遠離世俗的出家人,其舉止有種說不出的禁慾感。

他站起身念了佛號道:「都督大人,便是這位嗎。」

他的聲音如鐘磬一般,不疾不徐。

陸嘉學讓宜寧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道:「勞煩道衍師父看看她的命理,她身子骨弱,若是能調理是最好的。」

這位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道衍!

久聞其名未見其人。羅宜寧聽了心裡微有些驚訝,又仔細看了他一眼,道衍的個子很高,可能是以示敬意,他念佛號的時候垂首合十。想起他那些沿海抗倭,以一敵百的傳說,想起他一千兩銀子難得一把的琴。甚至想起他一戰成名,就退隱山林。

原來他是在大慈寺里修行。

陸嘉學居然是讓道衍給他看命格,這位可才是真的名垂青史,跟林青天一個級別的人物。

「女施主請坐,攤開右手手心。」道衍指了指對側,他的眼窩有些深,高鼻濃眉,宜寧覺得他的長相不像是純粹的中原人,深邃的眉眼會格外好看些,但是他的眼睛又很淡,好像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宜寧依言坐下,道衍給她看手相。

道衍顯得極長的中指在羅宜寧的掌心摸索片刻,然後看她,閉目細想,睜開眼後問:「命格富貴,有貴人。」

這幾乎就是一句模板話,宜寧沒這麼放心上,陸嘉學也沒有放心上。陸嘉學正想問問宜寧的身體情況,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

有人跑進來在陸嘉學耳邊低語,宜寧的注意力全在陸嘉學身上了,隱約聽到那人說什麼後山,追捕的。陸嘉學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們多少人?」

那人道:「約有四五十個,看守的人根本不夠打。您過去看看吧!那些人都是習武的,一看就有機會反撲就跟著動手,鐐銬都不管用!」

聽這個意思,好像是陸嘉學的事出什麼岔子了!

宜寧心劇烈地跳動起來,趁亂逃走事最容易的,不知道陸嘉學過不過去!而且外面都是陸嘉學的人,會不會發現她。

曾應坤這個人很重要,要是逃脫了後患無窮,陸嘉學不能不過去看。

他站起來看了道衍和羅宜寧一眼,叫了兩個侍從進來。然後對羅宜寧頗有些警告意味的說:「你可乖順些,我去去就回。」

道衍就是他的人,大慈寺又是他的地盤,陸嘉學還是很放心的。

羅宜寧看到那兩個高大的侍從,再看看自己的細胳膊,估計一個都干不翻,更別提面前還有個被神化的戰神道衍。

她想跟道衍說話,轉移這些人的注意,就問道:「道衍師父,您還看出什麼來了?」

道衍的左手盤著佛珠數珠,輕聲說:「女施主命途多舛,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有人破窗而入,穿著程子衣,卻蒙著半張臉。破進來七八個人立刻殺了陸嘉學留下的幾個侍從。羅宜寧不知道這夥人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又是做什麼的。難道是三哥派來救她的?不能確定之下,她一把就抓住了炕邊放的一根長棍。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羅宜寧的後脖居然被一把匕首抵住了。有人往後揪了她一把,她立刻撞在一個充滿佛香味的胸膛上。道衍看著她的臉,的確是非常的漂亮,足以讓任何男人動心,他慢慢說:「你覺不覺得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死比較好!」

他手裡的匕首冷冰冰的,而且真的在用力,抵著她的肉,好像立刻就要切開了。

道衍這時候目光冷淡,完全就不像個出家人了。

他居然想殺她!

羅宜寧笑了笑:「大師,我跟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想殺我便要殺了?你這想法不行啊,出家人不是要慈悲為懷的。」她現在力圖保命,說什麼都不要緊,「我看後山動亂應該是你安排的吧?你就這麼想殺我,不惜跟陸嘉學決裂?」

「殺了你我能救很多人。」道衍完全不為所動,那股柔和的佛香味卻一直圍繞著宜寧。實則道衍長得非常儒雅,且有種慈悲的氣質。

羅宜寧覺得自己最近真的倒血霉,怎麼還沒出龍潭,就要被入虎穴了。

道衍是真的想殺了羅宜寧,他的匕首往下一寸,就能迸入她薄薄的血肉中。

但是隨後門口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道衍,住手。」

有個穿著玄色披風,滿臉冷峻的人走了進來。

是羅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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