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竟然是他?(1/2)
桃花林中,淺夏正如同被夢魘住了一般,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時而身體兩側的手,又緊緊地抓住了床單。
三七就在她的身邊,看著小姐如此揪心的模樣,實在是讓人難以安心。
自從小姐陷入了這種昏迷之中後,三七就一直陪在她的左右。
可是,也僅僅只是陪著。
族老們不同意讓她守在淺夏的身邊,擔心她的言行,將會對他們有所影響,直到半個月前,三七才算是真正地看到了小姐。
之前,她一直都是只負責了在桃林中,當一名廚娘的角色。
三七當初甚至是以要近身服侍小姐為由,想要進入這八卦圖中,可是沒想到,幾位族老只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又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難道你以為守在家主身邊的暗衛,是男的不成?」
一句話,就成功地將三七給噎住了。
她還真沒有想過這一點,她只是知道小姐身邊一直都有雲家的隱秘勢力在保護著她,現在才知道,竟然是女的?
當然,除了守在了小姐身邊的,其它人,應該是男的。雲家哪裡有那麼多的女暗衛?
淺夏之前一直被幾位族老給置於一個八卦圖中。
那八卦圖乃是以石頭砌成,就在桃林的正中間。
起初三七還以為那八卦圖就是一個露天的台子,小姐若是一直躺在那裡,怎麼可能受得了。
待她親眼看著小姐被放在了八卦圖的正中間,奇蹟出現了。
那八卦圖的底下竟然是空的,裡面竟然是有著一道暗道,同時,更有著一個很大的地下秘室。
當然,這是三七的猜測,因為她沒有資格進入那裡,所以,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消失在了八卦圖內,之後的幾個月,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小姐。
直到半個月前,小姐被送了出來,到了這間小竹屋,她終於能再次看到了小姐。
比起小姐剛剛產子那會兒,現在的小姐,簡直就是瘦地不成樣子了。
臉色並不算是太過蒼白,隱隱還透著些紅色。
只是面頰比早先瘦了一大圈兒,下巴已經是尖尖地了。
三七幫著小姐清理身體時才發現,小姐不止是臉上瘦地可怕,就連身上,也是瘦得厲害。特別是在幫著小姐擦背時,輕而易舉地就能觸摸到了她的骨頭。
三七一邊幫她擦著身體,一邊哭個不停。
其實,在她從族老那裡知道小姐已經沒有生命危險,身上的巫術已解的時候,心裡頭是高興的。可是一看到了小姐現在的樣子,難免就會哭了出來。
「小姐,您受苦了。」
三七不確定小姐是否能聽到她的話,每天堅持將這半年來的境況慢慢地說著。事實上,她也是才剛知道沒多久的。
比如說,小公子被王爺取名叫雲華了。小公子六個月就會爬了,還有,京城的局勢,似乎是更複雜了。之前桑丘子睿還曾命人送來了一塊兒通靈血玉了,等等。
她不停地說著這些,只是希望能刺激到了小姐,能讓小姐趕快清醒過來。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了半月,眼看就快要過年了,可是小姐仍然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三七心裡頭著急,可是她更擔心的是小姐再這樣下去,身體是否能受得了?
每日除了族老們給小姐強行餵入的那種黑乎乎的藥丸和一種奇怪的汁液,其它的,小姐幾乎就是什麼也吃不了。
三七知道,就算是自己再擔心,也是於事無補的。
除非是小姐醒過來能自己進食,否則,她就只能依靠那些東西來維持她的生命。
她雖然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可是她知道,小姐現在的狀態,顯然是非常地不好。
看著小姐終日在自己的夢魘中掙扎,她卻是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她就那樣的糾結、煩惱,甚至是痛苦。
三七出了屋子,她知道,這裡雖然是不在八卦圖內了,可是外人仍然是不許近來這裡。因為小姐現在處於一種自我掙扎的狀態,這是她自己的認知。
族老們給她的說法是,小姐因為某些特殊原因,現在正在某個幻境之中,難以掙脫,這種事情,只有她自己才能完全地跳脫出來,外人,是幫不上任何的忙的。
恰恰相反,若是有人貿然打擾到了她,將她驚醒,那麼,事態可就嚴重了,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他們也說不準了。
淺夏現在的狀況,三七在徵得了族老的同意之後,還是悄悄地出了一趟桃花林,告訴了穆流年。
穆流年聽罷她的話,便明白,桑丘子睿那日沒有騙他。
只是,穆流年自己也不清楚,對於淺夏,他到底還有沒有那種生死不離的自信?
淺夏明知自己的壽命極短,可是仍然不顧一切地為他生了孩子,他不該對淺夏有任何的懷疑。
可是一想到了當初淺夏曾在桃花林中看到的那些幻境,穆流年所有的自信,又在開始慢慢地消減。
桑丘子睿並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淺夏的事,至少,到目前為止,並未做過。即便他曾想要掌控淺夏的行蹤,可是那對於淺夏來說,是沒有任何的損傷的。
穆流年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小雲華,突然間,就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變得那麼不確定了!
淺夏是他的妻子麼?
他們能一起攜手到白頭麼?他們的小雲華,將來會有一個安穩幸福的家麼?
穆流年緊緊地咬著唇,他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地心煩意亂過!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兒,再看了妖月一眼,直接就閃身出了竹屋,往桃花林的方向,飛躍而去。
夜色下的桃花林,更是美艷嬌華,微涼的風,透著幾分桃花特殊的香氣,慢慢地瀰漫在了自己的鼻端。
穆流年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闔上眼,就只是靜靜地站在了那裡,似乎是想要用自己的感知,來感覺到淺夏的準確方位。
只是,這怎麼可能呢?
許久,穆流年的腿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將腰間的玉簫取下,一曲《桃花吟》迴蕩在了整個兒鳳凰山的上空。
正在藥廬里鼓搗著藥草的雲長安,聽到曲子,微微愣了一下,再搖了搖頭,「情之一字,傷人幾許?但願他莫要失望才好。」
一旁的海爺爺則是很不給面子地拿了一本兒醫書,重重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胡說什麼呢?我們家主是那種會始亂終棄的人麼?不知道就別瞎說!」
雲長安伸手摸著被他打過的地方,極其委屈道,「你幹嘛這樣用力?我又沒有說錯!妹妹不就是陷入了前世的那些孽緣之中麼?你以為我不會秘術,我的耳朵也是聾的嗎?」
「你小心說話!仔細被穆流年聽了去,又要傷心欲絕了!」
又要?
雲長安準確地抓住了這兩個字,「他之前曾做過什麼失常的舉動?」
「失常,倒是不至於。反正就是不想活了。看到淺夏昏迷不醒,他只以為是她死了,險些沒跟著一起殉情了。」
海爺爺說這話時,臉上是有幾分的無奈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讓淺夏現在就醒過來,好好地看一看這個世界,看一看她身邊的人,如果沒有穆流年,只怕淺夏的生命中,也不會出現任何的色彩。
身為秘術師,海爺爺是知道其中的清苦的!
淺夏多年來在雲蒼璃的教導下,心緒幾乎就是難有起仗。如果不是因為早就認識了穆流年,只怕她這一生,也將是個冷情冷情的女子,這樣的人,雖然會是一個合格的秘術師,可是同樣的,她也將會是一名活得很累,很痛苦的人。
尤其是女子,一旦無法從情愛之中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怕是要發狂的。
可是那又能怎樣?
不得不說,雲蒼璃身為雲家的家主,他是自私的,也是無奈的!
為了整個雲家,為了雲家秘術的傳承,他只能選擇了淺夏,這個當年瘦弱無依的小丫頭。
明知道身為一名秘術師是有多麼辛苦,可是他仍然要讓自己的外甥女來學習這一切。
明知道,將來雲家的重擔落在了淺夏的身上,她將會是要背負多麼重的責任,可是他卻別無選擇。
海爺爺自己也明白這一點,若是他是雲蒼璃,他也會這樣做。
雲家上千年的傳承,不能就此斷了!
而穆家,正好就是可以幫助淺夏更好地守護雲家的一個重要力量。
所以,雲蒼璃在早些年占卜以了穆流年的命數的時候,才會選擇了讓他們順其自然,沒有刻意地阻攔,也沒有刻意地去促成。
果然,現在的淺夏,已經得到了穆家上下的認可。
海爺爺輕嘆了一聲,當初雲蒼璃做出這一系列的決定時,他是知道的。
雖然明知道他這樣做,是在利用了穆家,有失光明磊落,可是為了雲家,為了這麼多的無辜之人,他們也別無選擇。
幸好!
幸好穆流年對淺夏一片深情,幸好穆流年對淺夏是真心真意,否則,怕是他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當初自私的行為。
海爺爺再看了雲長安一眼,同為雲家人,他們這幾個孩子,哪一個不是自小便受盡了苦楚?
雲長安痴迷於醫藥,不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協助淺夏來治理雲家?
雲若谷和雲若奇,若是單獨生於哪家門戶,哪一個又不是可以挑起大梁來的硬漢子?
無論是才華謀略,還是武功兵法,他們兄弟三個,哪一個又是窩囊之輩?
可是為了雲家,為了能更好地輔助雲淺夏,他們兄弟三人,都默默地選擇了在背後支持淺夏。
雲若奇,那樣一個放蕩不羈的人,為了雲家,也是甘願困守在這方寸之地,所為的,不也是這些無辜的雲家人?
雲若谷,雖不至於有著經天緯地之材,可是與尋常的貴族公子相比,卻是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是這樣的兄弟幾人,為了一個雲家,都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汗水?
雲若奇自小便修習武功,刺殺暗器,身上的傷,大大小小,怕是數也數不清楚。
雲若谷,雖然是沒有學習秘術的天分,連個靈擺也指揮不了,可是為了能幫助淺夏解惑,一直都是研讀雲家秘術的古籍,從來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雲家的暗中勢力,在雲若奇沒有回來之前,一直是由他幫著雲蒼璃來打理。如今,再披上了一身官袍,為了雲家,不得不涉入官場。這些,怕也都是非他所願。
至於雲長安,雲家正經的嫡子,可是為了雲家,卻是放棄了多少?他選擇了習醫,固然是因為他對此比較有天分,可是更多的原因,則是為了能幫著淺夏一起守護雲家。
堂堂的雲氏嫡系嫡子,卻只能與醫藥打交道,即便是將來能成為一代神醫,可是與雲家家主這樣的身分來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可是雲長安卻是毫無怨言!
沒有了雲家家主這個位子又如何?
他一樣是雲家人,所以,他一樣要和其它的兩個兄弟一起來守護雲家!
兄弟三人之中,看著最沒有腦子的是雲長安,可是捨棄最多的,卻也是他!心裡頭最苦的,只怕還是他!
「長安,有些話,你心裡頭明白就成了。若是被穆流年聽到了,說不定就會是桃花林的劫難。我今日去了一趟桃花林,看到淺夏的樣子,應該也就快要醒了。有些事,別人是幫不上忙的。」
「我明白。海爺爺,妹妹的身上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秘密?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將她說地這樣神秘?還有,之前我曾見過慧清大師,他對妹妹,似乎是也有一些看法。」
「慧清大師?你見過他了?」
雲長安點點頭,「慧清大師一直與長平王府交好,長平王妃更是月月前往寺中進香,聽他講經,我聽說,那個肖雲福之所以能平安出世,還是多虧了長平王妃呢。」
「嗯。慧清大師是一代高僧,一直受人敬重。就算是先皇,對他也是不得不高看三分,在他老人家面前,也是從來不敢自詡為天子,就擺什麼架子的。」
「莫非這位慧清大師,也是大有來頭?」
海爺爺看了雲長安一眼,沒說話。
只是那一眼,雲長安就覺得,海爺爺定然是知道這位慧清大師的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的。說不定,這位慧清大師,之前還與他們雲家,有著怎樣的淵源呢。
雲長安自己開始胡思亂想,海爺爺也不再理會他,轉身回屋休息去了。
簫聲婉轉,在這有些寒涼的夜裡,更是顯得孤寂清寒。
山下的桑丘子睿,聽著這帶著濃濃相思的簫聲,一時間卻是百轉千回。
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等著淺夏醒過來。
他在等,穆流年也在等,暗中的那一位,也同樣在等。
曾經,他以為他是這世上最愛淺夏的人。現在,他看著穆流年為了沉睡不醒的淺夏,一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為了淺夏,他連京城的長平王府也不回了。
穆流年為了她,甚至是可以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陽光下,任由先皇和當今的皇上對他有所打壓,卻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桑丘子睿心裡想著,如果不是因為考慮到了淺夏,他應該是不會出手幫他的。
無論如何,事實是,他們聯手了。
不管是為了各自的利益,還是因為都對先皇的恨意太濃,所以,他們聯手將肖雲放推向了那個位置。只是,那個位置,他到底能坐多久呢?
桑丘子睿聽著那有些飄忽不定的簫聲,突然就想起了淺夏的琴聲,當真是人間一絕。此生能聞得幾次她的琴聲,也是人間之幸事了。
不過,他與她之間的緣分,自然是不可能就只有幾曲琴聲這麼簡單的。
長風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後,低聲道,「公子,京城的消息,您可要看看?」
桑丘子睿的眼神一暗,唇角浮上了一層譏誚,「不必了。你打開看看告訴我就是了。」
「是,公子。」
長風將信打開,快速地了看了之後,面色微變,「公子,是老太爺的信,說是恐梁城有變,請您速回梁城。」
「不去。」
「公子,可是老太爺那裡?」長風有些擔心,畢竟,桑丘家的老太爺的話,還是一直都很有分量的。如今,公子竟然是公然與老太爺作對,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回信給老太爺,就說我在閉關,恐怕要過些日子才能出關。」
長風愣了一下,這個主意自然是不錯的,只不過,如此簡單,就能避過了老太爺嗎?
「淺夏就快要醒了,我之前已經錯過了她,這一次,是我最後的機會,我不能再錯過她了。長風,有些事和人,可以遺忘,可以拋卻,可以毀掉。可是有些人,卻是永遠都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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