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靜水遙深清波隱(下)(1/2)
他目光犀利,如同刮骨的刀。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好痛,程岳,你幫幫我……我真的好痛!」
我是真的害怕,卻是假的求饒,然而,他的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可怖。
我停止了哭泣,就見他取出一柄長劍,幽幽的道:「我們的孩兒,本不需要母親。」
劍光閃過,我根本避之不及,就被他一劍剖開了肚子,一柄小劍率先飛了出來,劍鋒對著程岳狠狠刺去。
小劍知道我是母親,自然恨極了要對我不利的人,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本能行事間,忘記了掩藏自己。
程岳不怒反喜:「天生的劍心之體,劍本之身!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還要好上許多、太多!天佑我程家啊,天佑我程家!」
小劍被他一把擋住,變成了一個尋常嬰兒,發出嗷嗷的啼哭之聲,程岳才想起,我腹中還有一個孩兒,於是,另外一個孩子也被扯著腿拽了出來。
兩個孩子被他一手一個抱在懷裡:「嗯,大的這個……叫程隱,小的這個便作程岸吧!」
「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啊……我求你了,程岳!」這一回,我是真的以命相求。
然而,他看我的眼神由冰冷變得無所謂了,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姚清,謝謝你為我程家誕下這劍心之體,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的孩兒也不需要這樣一個天真愚蠢的母親。」
「哈哈哈!所以,你要殺了我麼?程岳,你好狠的心!你怎知,我會給你生下一個劍心之體來?」我不管腹部傷痕,水靈力卻主動將身體緩緩修復。
程岳看在眼裡,冷哼一聲:「三十分之一的法力,也夠你恢復傷勢了,鮫人族,果然是賤命!公主更是!」
竟然如此辱我族人!
我想奮起與之一戰,卻被他一掌掀翻在地:「不用掙扎了,其實,就算你懷孕時長和尋常婦人一般,也會有人對你指指點點。因為,這族長夫人,不獨你一個。」
「什麼意思?」
「呵,你不是說我怎知你會生出一個劍心之體麼?我哪裡知道,不過我祖上是有天生的劍心之體的,那位祖輩的母親正是至陰至柔的全陰之體,你雖然還不算至陰,但也差不多能用。」
「差不多能用?我如此真心待你,竟然換來一句差不多能用?哈哈哈!我遙清竟然愚蠢至斯。」
兩個孩兒傳來聲聲啼哭,程岳不為所動,反而繼續對我道:「你不光愚蠢至斯,還將愚蠢至死。像你這樣的女修、女妖,我程家後院,關著不少,假如你生不出來,也總有人會生出來的。」
「你這個畜生!」我聲嘶力竭,卻知道他說的恐怕是真的。
「看在你為我程家誕下劍心之體的功勞上,我便給你個痛快吧!」
我連忙捂住左臂,我的精元元神,盡藏與此。
「哈哈哈!說你蠢,當真愚不可及,我還不知道你的要害所在,你竟然主動我告訴我。但願我的孩兒能比你聰慧些。」
我臉色一白,接著就見他一劍斬斷了我的左臂。
慌忙間,我忍住劇痛,凝出幾條水柱,但都被他擋下,而他的劍,順利的斬去了我的頭顱……
「哇!嗚哇!」
「嗚嗚……哇……嗚嗚……」
兩個孩子一高一低的哭著,而身首異處的我,睜著眼,流幹了身為鮫人的最後一滴淚。
……
這是我,身為妖的一生,愚蠢二字便可足以概括始終,但這一千餘年之於而後的漫長歲月,不過彈指一揮。
更多的歲月,我是寄身在魂冥燈中的。
我蠢了一生,我承認。但最後瀕死之前,我去摸左臂,卻是早有預謀。
我知道我活不了,可是我的孩子還那么小,我怎麼能放心?
左臂里藏著我的一身修為,是我身為妖的最核心所在,並不假,但我的元神其實藏在右臂之中。
當成岳將我的頭顱斬下,我的元神趁機鑽入魂冥燈中,我又卷著魂冥燈,鑽進了小劍的丹田。
我的孩兒,在我腹中之時,我便偷偷幫其拓寬了丹田。
蠢了一輩子,總要聰明一回。
即便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魂冥燈,魂冥燈,本是掬魂只燈,當時,卻成了我的救命燈。
因著魂冥燈能掬百鬼,攬千魂,能以魂養魂,還能送陰魂遁入輪迴,比那單純的養神木更為難得,才成了我鮫人族的至寶。
後來的歲月,我躲在燈里,燈躲在我兒的丹田裡,我的元神靠著吞食其他魂魄而愈發凝實。
我看到程岳那廝與小岸同吃同睡,待他極好,但卻將小隱拋到茅屋之中,只有一個啞仆看著……
明明劍心之體是小隱,他為何這般區別對待?
後來,一個叫王碧筠的小丫頭被程岳拐來,也闖入了我兩個兒子的生活,以及心裡。
被生祭以後,小隱求我救救無辜的小姑娘,我終是答應下來。
我吞噬了那麼多的魂魄,凝聚了所有能及的力量,本來是想送我的兩個兒子再入輪迴的。如果他們的來生能安定無虞,我的自責和痛苦也能減緩一分。
但是他們求的是救別人,我也只能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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