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神棍大師(1/2)
「念遠大師。」
寺院中的走廊下,一身白衣的僧人抬頭望天,神情平靜悲憫,幾乎要讓人以為那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精雕細琢的佛子玉雕。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念遠方才回過頭來看向聲音來處,微微點頭,「星城郡主。」
南宮墨走到屋檐下,學著念遠抬頭仰望,卻只能看見庭院上方的一方小小天空。天空一塵不染,不見半點雲彩。
「郡主是有話想要問小僧?」念遠側首看著南宮墨含笑道。
南宮墨點頭,「方才在書房中,大師為了阻止我開口?」
念遠大師嘆息道:「都說郡主遇事果斷,絕無婦人之仁。現在看來郡主卻到底還是有些心慈手軟。小僧可是聽說,前些日子郡主也要抄人滿門呢,燕王殿下所作所為豈不是正合郡主心意?為何又要阻止?」
南宮墨摸摸鼻子,她雖然不是好人,但是也還沒到隨隨便便就要殺人滿門的地步吧?如果這次的事情真的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她或許真的會那麼做。但是那絕不是因為她覺得那麼做是應該的,而是為了撫平軍中將士的憤怒,也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仁善,確實是古往今來都為人稱道的美好品格沒錯,但是真到了有事的時候無論哪個上位者看得都是權衡利弊而不是仁善寬厚。所謂的寬厚,不過是因為寬厚對自己更有利罷了。但是這次的事情,總是還有轉圜的餘地的。
念遠搖搖頭,道:「郡主,除了燕王殿下的怒氣難平以外,還有另外一個這些人必死的原由。卻是郡主不會去做也不會想到的。」
「請大師指點。」南宮墨道。
「震懾。」念遠大師道:「或者可以說…殺雞儆猴。如今這個時候,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是暗地裡的波濤洶湧又豈是外人能知?但是,郡主身在局中總是知道一些的吧?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是忠臣不事二主,那些暗地裡搖擺不定的人,若是不給他們一個前車之鑑時刻謹記,又豈會知道…背叛這種事情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南宮墨怔住,良久才搖頭苦笑,「我確實沒想到這個。」不是想不到,而是壓根就沒有去想過。雖然在這個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但是思維想法卻無法完全轉變過來。前世,就算是混黑道的也不會有多少人會為了警告下面的人而去滅人全家吧?小大小鬧和王者霸業總就是不同的。更別說她一個慣於獨來獨往的殺手了,能夠將如今這些事情處理清楚就已經是她天資聰慧了,哪裡還能去揣測一方霸主的想法?
念遠笑了笑,安慰道:「郡主不必太過在意,就算你方才開口了,燕王殿下也不會動怒的。」
南宮墨點頭,她如果勸燕王確實是不會生氣,只是不會聽她的罷了。但是如果蕭千熾敢開口勸的話,燕王絕對會勃然大怒。這就是區別,南宮墨再優秀燕王也還是希望外甥媳婦心腸能軟一些,所以這不是她的缺點。但是身為兒子,心慈手軟在燕王眼中就是天大的缺點了。
南宮墨嘆了口氣,道:「多謝大師指點。」
念遠搖頭不語。
南宮墨打量著眼前的白衣僧人,依然是纖塵不染仿佛超然世外,但是念遠說出口的話卻全然不像是一個出家人該說的話,令人不由得心中感到一絲涼意。如果念遠和弦歌站在一起,九成以上的人都會覺得念遠比弦歌像好人,但是南宮墨卻覺得,眼前這個丰神俊秀的白衣僧人比她那遊戲人間的師兄心更冷一些。
念遠仿佛察覺了南宮墨的目光,也不為自己辯駁只是笑道:「郡主又在想小僧不像是僧人?」
南宮墨有些歉然,念遠渾不在意,「小僧雖是佛門中人,卻不求來生,更不求立地成佛。小僧對天相略有心得,紫薇晦暗,熒惑入南斗,破軍七殺當空,主天下大變。燕王殿下雄才大略,有……」
「咳咳。」南宮墨輕咳兩聲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我聽不懂星象什麼的,但是卻奇異的理解了你的話。念遠大師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我夜觀天象,發現蕭千夜不行了,天下快亂了。再看燕王有人主之象,於是決定親自出世輔佐他麼。
不過這話,念遠大師好說,她卻覺得不太好聽。話說念遠大師你堂堂佛門高徒,教唆藩王造反真的好麼?蕭千夜跟你多大仇?
被南宮墨打斷了,念遠也不生氣。依然從容淡定的含笑看著南宮墨。仿佛他剛剛只是在說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一般。
「念遠大師這些話,可跟燕王舅舅說過?」南宮墨問道。
念遠淡笑,「燕王殿下一心為國,鞠躬盡瘁,哪裡聽得進小僧這番言語?」
呵呵,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南宮墨微笑,「既然如此,本郡主也當沒聽過大師這話。大師好自為之。告辭。」
念遠無奈地嘆氣,「天命如此,郡主何必如此看不開?」
完全沒有,我看得開的很。只是沒打算給神棍當槍使而已。
燕王不在,面對世子的時候幽州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權貴們盡可肆意折騰。但是燕王回來之後所有的風向卻瞬間改變,原本那些抨擊世子的話也立刻偃旗息泯然眾人。燕王說要殺人,絕對就不會是嚇唬人,說要滿門抄斬也斷然不會多留下一個活口。不過半天功夫,幽州城外北郊的一處校場上,上百顆人頭齊刷刷的落地。聞著濃郁的讓人窒息的血腥味,看著燕王殿下神色淡漠八面風吹不動的模樣,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打了個多少。
燕王殿下雖說近來在女色上有些糾纏不清,但是性子卻還是半點沒變。想活命的都老實一些吧。
因為燕王要殺人的原因,南宮墨又在靈泉寺住了幾天才慢騰騰的回去。反正有燕王坐鎮燕王府,也沒有她什麼事兒。她現在可是孕婦!等到南宮墨帶著人回到幽州城的時候,幽州城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是,少了不少往日熟悉的面孔。原本還一直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的幽州布政使也徹底老實下來了。
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
蕭千夜臉色鐵青的看著手中快馬送來的密折,終於還是忍不住抬手將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下。御書房中伺候的宮人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以額觸地,絲毫不敢窺視天子暴怒的龍顏。
「啟稟陛下,周大人和韓大人求見。」門口,內監戰戰兢兢地道。
蕭千夜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宣。」
登基還不到一年時間,蕭千夜卻深深的明白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易。這一年,他並未貪圖享樂,反倒是夙興夜寐,日日勤政不綴。就連整個人也比起沒登基的時候多了幾分疲憊和消瘦。但是,政事上的進展卻並不盡如人意。勉強跟金陵這些世家權貴達成了平衡,但是讓蕭千夜更加憂心的卻是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們。特別是……目光洛帶地上的密折上,蕭千夜暗暗咬牙。
「老臣叩見陛下!」周襄和韓敏二人聯袂而至。看了一眼跟前的一地狼藉,默不作聲。
蕭千夜連忙道:「兩位先生快平身。」
「謝陛下。」兩人之中,韓敏更加口直心快一些,開口問道:「陛下何事如此動怒?」
蕭千夜冷哼一聲,道:「幽州布政使上的密折,兩位先生看看吧」
兩人對視一眼,周襄俯身撿起地上的摺子看過之後轉手遞給了韓敏。蕭千夜耐心的等著兩人看完,方才問道:「兩位先生怎麼看?」韓敏朗聲道:「燕王膽大包天,竟敢截留朝廷的稅銀,實在是藐視皇位。請陛下下旨申飭。」
蕭千夜苦笑,申飭有用?
「何止是燕王叔?這幾個月來收到的摺子也不在少數。康王縱子行兇,晉王鞭打官員,魯王私鑄官銀……」越說越是氣憤,蕭千熾幾乎氣得渾身發抖,「樁樁件件…朕這些皇叔哪一個將朕這個皇帝看在眼裡了?!」
韓敏周襄默然,這些親王們年紀大的不少都上過戰場,年紀小的也駐守封地多年手握重兵,誰能真的將剛剛幾位的侄兒放在眼中?而陛下……兩人看了看對方,仿佛下定了決心,齊聲道:「陛下,臣請下旨削藩。」
御書房裡一片靜默,蕭千夜坐在御座上沉默不語。書房裡,仿佛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夠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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