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奇怪的和尚(1/2)
回到鄭氏的采蕪院裡,南宮姝再一次撲進母親懷裡嚎啕大哭起來。鄭氏摟著女兒,心疼地猶如刀絞。
「好了,姝兒乖,受了什麼委屈跟娘說,娘一定替你出氣!」
南宮姝揮手,抹著淚道:「跟你說有什麼用?娘你是能比得過太子妃還是能斗得過南宮墨那個賤人?!」從前南宮姝一直覺得自己的母親很厲害,這金陵城中哪個家族中沒有三妻四妾,但是只有她娘親能夠將父親後院裡那些小妾壓得跟隱形人一般。甚至除了原配孟夫人留下來的兩子一女以外,整個楚國公府就只有她一個女兒了。但是自從南宮墨回來之後,她才漸漸發現無論自己的娘親多麼厲害,在南宮墨這個名正言順的嫡長女面前依然是不夠看的。甚至南宮墨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搬出身份來她們就輸了一大截。而現在,就連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都站在南宮墨那一邊了。
鄭氏輕柔的拍著她的背心安撫著,「跟娘親說說,在越郡王府可有受什麼委屈?」
南宮姝紅著眼睛,有些羞澀地說起這些日子在越郡王府的事情。做人侍妾的日子不好過,幸好她費了一些心思總算重新將蕭郎的心拉了回來。無論如何,蕭郎對她總是好的。這讓南宮姝既痛苦又甜蜜。但是對於那個越郡王妃,南宮姝卻有說不完的憤恨。無論她再怎麼得寵,再怎麼留著蕭千夜不讓他去元氏的院子裡,也改變不了每天她都要給元氏請安問好,端茶遞水的事實。
鄭氏聽得也是十分心疼,只得輕聲安慰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若是能早些有了王爺的子嗣……」南宮姝咬牙道:「有了子嗣又能如何?我現在的身份根本不能自己養孩子。」現在南宮姝是不想生孩子的,雖然說有了孩子可以鞏固地位,但是同樣的懷孕之後就不能再承寵了。而朱家剛剛送來的那個朱氏也不容小覷。另外,如今她就算有了孩子無論男女都是不能自己養的,她可沒有興趣替別人生孩子。
「傻丫頭。」鄭氏無奈地拍拍女兒得額頭道:「咱們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門小戶,只要你有了孩子,想要養在自己身邊總是會有辦法的。若是元氏這一胎生的是女兒還好,若是生了個男孩兒你就不能不抓緊了。原本位分上就不占上風,若是年紀相差再大了將來對孩子也不好。」
南宮姝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鄭氏的意思。有些不甘願地點了點頭道:「女兒知道了。」
鄭氏輕撫著女兒的髮絲道:「姑娘家嫁了人,有個好兒子比有個好丈夫更重要,你可明白?娘親也就是沒有兒子,若不然…哪裡會有如今的困局?」她沒有兒子,所以對待南宮緒和南宮暉的問題上只能處處小心。哪怕明知道南宮暉如今早已經跟她離了心,明知道南宮緒的心思只怕也不簡單卻也必須維持一個最起碼的表面上的和平。否則,一旦跟南宮緒識破了臉或者南宮緒和南宮暉出了什麼事將來她也無法自處。這邊是這個世道對女子的限制,不管她如何不甘願也只能依靠男人。
南宮姝點點頭,道:「娘親,女兒明白了。但是…南宮墨這麼對我,難道就讓她這麼逍遙自在?」想到在御花園裡南宮墨當著那麼多人給自己的一耳光,南宮姝就恨得牙痒痒。鄭氏挑眉冷笑道:「自然不是了,如今你已經進了越郡王府,又不需要她替嫁了。我怎麼能讓她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嫁進靖江郡王府做世子妃?」
聽到世子妃三個字,南宮姝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那個衛君陌,若不是有那樣不堪的出身,只怕整個金陵城中的大家閨秀都要為他痴狂了。高貴的身份,俊美無儔的容貌,雍容冷淡的氣質,還有陛下的賞識。即便是南宮姝私心裡也不得不承認從各方面看蕭千夜其實都是不如衛君陌的。但是…蕭千夜又一點比衛君陌強,他是太子嫡長子,僅僅這一點就足夠讓大多數的人無視他所有的缺點了。
「娘親打算怎麼做?」南宮姝好奇地問道,眼底閃動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鄭氏笑道:「這個你就別管了,娘親自然會安排的。南宮墨以為她有幾分本事就能夠興風作浪了麼?別忘了,這楚國公府還是本夫人說了算的。」
南宮姝只得按下了好奇心,靠著鄭氏嬌聲道:「姝兒就知道娘親最疼我了。」
鄭氏溫柔的輕撫著女兒的嬌顏道:「這是自然,娘親就你一個女兒不疼你還能疼誰?」
一大早,陛下下旨令皇長孫進宮伴駕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金陵城。人們一邊感嘆這皇長孫聖眷正濃,一邊看著太子的另外幾個剛剛封了郡王的兒子們陰沉的臉色。如今…太子還沒登上帝王,反倒是皇孫們暗地裡的爭鬥就已經開始了。若是太子登基之後立刻就分封了幾位郡王還好說,若是沒有隻怕太子一登基,奪嫡大戰就要開始了。當然,現在這些都還是只是猜想,畢竟太子現在還只是太子而已。當今陛下登基之後立刻果斷的立了太子,分封了所有成年的兒子,之後的皇子們同樣也是一成年立刻大婚就藩。可以說…弘光朝的皇子們之間雖然也有些不和睦,但是基本上還算是平靜的。畢竟隔著上千里,也不參與朝政想要勾心鬥角也斗不起來。
燕王府里衛君陌和燕王相對而坐,兩人跟前的棋盤上是下了一半的棋局。燕王揮退了門口前來稟告的侍從,淡淡問道:「你說,父皇這是什麼意思?」衛君陌拈著一枚棋子,思索了片刻淡淡道:「還能有什麼意思?陛下自然是想要培養皇長孫了。」
燕王嘆了口氣道:「千夜那個性子…不是本王說他,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有些言重,但是他那性子想要壓住朝中那些人…只怕還有的磨。」
「太子舅舅…」衛君陌凝眉道。
燕王道:「太子跟千夜不一樣。太子雖然看著儒雅,到底當初也是在戰場上走出來的人。何況,咱們這些做兄弟的多少也要給太子幾分面子。只可惜…太子身體不好。」太子身體是真的不好,從小太子的身體在一眾皇子中就算不得多麼出眾的,中年以後與女色上也不加節制更是虧空的厲害。太子和皇帝到底誰活得久,只怕還不好說。
衛君陌落下一子,有些遲疑地道:「外祖父…是不放心藩王麼?」
燕王笑道:「如今各地藩王勢大,換了誰也放心不下來。不過…各地的藩王到底都是當朝皇子,誰沒事兒也不會想要背個數典忘祖的罵名。父皇更不放心的只怕還在朝中,你看看,這幾年父皇殺人是不是比早些年更厲害了。」
衛君陌沉默不語,陛下上了年紀疑心更重了。早年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武將如今也只剩下楚國公府,鄂國公府等寥寥可數的幾家了。前年的時候,陛下更是將當年跟南宮懷號稱雙壁的梁國公秦愈滿門抄斬,秦愈一案牽連之廣聳人聽聞。族誅一公、十三侯、二伯,牽連被殺一萬五千多人,而在這之前兩年的戶部侍郎郭恆案,牽連問斬的人數更是多大三四萬人。這其中固然有秦愈和郭恆的不是之處,但是明眼人卻也能看出幾分皇帝的心思。所以這兩年無論是南宮懷還是鄂國公元春以及一干開國功臣們,大多都是夾著尾巴做人完全不敢再朝堂上惹什麼是非。
「梁國公生性倨傲,自視甚高是有的。但若說他謀逆,本王卻是不信。」燕王淡淡道,「不僅本王不信,只怕多數的藩王都是不信的。但是你可看到過有誰上書替他求情麼?」
衛君陌道:「陛下在為太子和蕭千夜鋪路。」
燕王讚賞地看了外甥一眼,道:「是啊,當時若是有哪個藩王替梁國公求情…只怕最少也是個奪爵囚禁的下場。也沒有人想去試試,父皇到底會不會殺兒子啊。」衛君陌掃了一眼跟前的棋盤,淡淡道:「這些事情,與我關係不大。」
燕王點頭道:「你看得清楚便好。父皇想要為太子和千夜鋪路是他的事情,舅舅可不希望你成了千夜踏上皇位的墊腳石。朝中的事情能少插手就少插手,最好是儘快放開了這些,跟舅舅去幽州。」
衛君陌凝眉道:「與我雖然關係不大,但是與各位舅舅卻…陛下威震天下自能震懾各地藩王和朝中大臣,一旦太子舅舅或者蕭千夜登基……」
沉默了良久,方才有些無奈地笑道:「若真是如此,也只能到時候再看了。」
「舅舅說的是。」
眼看著婚期將近,楚國公府開始熱鬧起來。婚禮前三天,南宮墨離開楚國公府前往大光明寺齋戒祈福。這是近些年金陵開始流行的風俗,天下初定,原本只求安穩的人們也開始多了一些精神上的追求了。佛道重新開始盛行起來,金陵城中的權貴大半都是從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的如今倒是有不少人信奉佛教,於是有什麼大事齋戒祈福也成了潮流。南宮墨雖然不信這一套,卻奈何這仿佛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矩,所以也只得坐在婚禮前三天打包好了行禮住進了大光明寺後面專門為香客準備的廂房。
入寺是為了齋戒和祈福,自然不能帶著成群的僕從。南宮墨只帶了知書鳴琴回雪風荷四個大丫頭,由大光明寺中的知客僧領著進了廂房。知客僧恭敬地對著眾人合十一禮便告退了,打量著有些簡陋得廂房鳴琴先就頭疼起來了,「小姐,這廂房也太簡陋了一些。小姐可怎麼住啊?」
知書掩唇笑道:「你就知足吧,寺廟裡還能有什麼好地方?大光明寺好歹也是金陵兩大名剎之一,還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住的進來的呢。我聽說去年當初大少夫人過門之前就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金雨痷,那可真是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就連用水都得自己去拎呢,大少夫人險些就給累病了耽誤了婚禮。」
南宮墨揮揮手笑道:「沒什麼,看著還曾,你們收拾一下看著辦吧。」
「是,小姐。」四個丫頭齊聲道,其實她們也只是隨口抱怨一下罷了。這大光明寺的廂房雖然簡陋但是至少床鋪桌椅該有的一樣不缺。她們自己也帶來了不少的東西,稍微打理一下勉強住幾天也不礙事。幾個丫頭對視了一眼捲起衣袖興致勃勃的收拾起房間來了。南宮墨看著無事,便轉身出了門打算在寺中走走。
比起楚國公府這些日子的喧鬧,這大光明寺中果然是寧靜幽然的。雖然隔著主殿頗有一段距離,院子裡也隱隱能夠聞到一絲淡淡的佛香。南宮墨抬頭望向明媚的天空,不由莞爾一笑。原本還有些抱怨這些莫名其妙的講究,現在倒是覺得與其心煩意亂地待在楚國公府看著那些來來往往心思各異得人折騰,還不如在這裡安安靜靜地住上幾天呢。
就要成婚了呢。靠著柱子,南宮墨在心中暗暗道。
說起來還有些奇怪,明明最開始聽到指婚的事情她是下定了決心絕不會同意這麼婚事的。到底是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這樣了?似乎很自然的接受了這樁婚事,難不成…當真是被色相所迷?
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南宮墨突然覺得有些孤單。突然要結婚了,總覺得有許多話想要對人說,但是…能夠聽她說話的人卻都不在了。大哥和小妹…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師兄…實在無法想像跟他說心事是個什麼感覺。師叔不知道在哪兒漂泊,至於師傅…她很懷疑他到底能不能聽懂她在說什麼。
現在這種感覺…大概就叫忐忑吧?
「南宮小姐。」一個清淡的聲音傳來,南宮墨整了整回過頭去才看到一個白衣僧人正抱琴坐在不遠處的竹林間看著她。原來她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客院外面後山的竹林中,或許是大光明寺的氣氛太過靜謐安寧,她想著自己的行事竟然全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坐著一個人。心中不由得一驚,望著對方笑道:「原來是念遠大師,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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