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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老人的心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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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鴻社。」

宮憫在陌桑耳邊小聲道。

驀然再次聽到鴻社,陌桑才想起一件事情。

自從陛下把巾幗社藏書庫的書全部搬走後,她也只把一些無緊關要的書籍放在藏書庫。

畢竟一直有人在覬覦那些兵法什麼的,把書都收起來也是為大鴻皇朝的安危著想,只是她沒有想到,陛下會把書藏在鴻社內部。

能在自由出入鴻社的人,想必其身份也一定不凡。

老人家坐下來,喝一口熱茶,上下打量一番陌桑,再看看宮憫,點點頭,幽幽開口。

「老夫今年已經一百二十有餘,而我的夫人去世已百載,百年前我就該隨她去,可是……夫人臨去前,給了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陌桑沉默,老人家看一眼宮憫和顏惑,追憶似的道:「老夫如你們這般年輕的時候,也曾年少輕狂過,為追求所學上的高境界,忽略我的夫人;還總想追求世間最完美的,做了一些對不起她的事情,直到她突然病了,很多事情不能為我打理,我開始有了一些悔意。」

老人家說到這裡時,自嘲的一笑。

陌桑不發表任何意見,面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這樣的男人見多了,所謂的悔意不過是因為生活的不便而已,能真正悔改的都是奇葩。

老人家見陌桑沒有情緒波動,看盡滄桑眼睛裡有些意外,仿佛看透陌桑的心思,坦然一笑道:「確實也只是有一些些,不過也很快消失,不過那時的我正春風得意,再加四眉澗宮印,我以為自己還會很長長的時間,以後可以慢慢補償,可惜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語氣中充滿了悔恨,眼眶內有一絲濕意,老人悔恨交加道:「就在……我的人生最得意的時候她卻突然去了,去得那麼突然,我連一點點準備都沒有,人就沒了,沒了……」臉上是滿滿苦楚。

老人家苦笑一下,看著陌桑道:「最可笑的是那時我娶了城裡最漂亮、最有才華的女子做平妻,她的存在彌補了一切。夫人的離開我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不,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直到……」

老人家滿臉的自嘲,看一眼宮憫和顏惑。

過一會兒才淡淡道:「人總是要經歷過大起大落,才能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夫人去世後不久後,我也遇上人生中最大的困境。」

啊……

老人一聲長吁,追憶似的道:「時間太久了,老夫都有些記不清楚。」

「就是在夫人去世兩年後的某一次文會上,我把很久以前寫好的詞拿來參加文比,結果卻被人指是抄襲,那人還拿出了證據,而我當時卻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這是我寫的詞。」

老人家提起此事依然苦澀:「因此一事,老夫積攢多年的聲名毀於一旦,無論走到哪裡都是鋪天蓋地的漫罵、辱罵,文名也因此受損傷。」

「你的新夫人呢?她不站出為幫你說話嗎?」

陌桑突然問一句,不解地看著老人家,既然是早就寫好的詞,身為妻子自然知情。

注意力都在老人家身上,陌桑完全沒有注意宮憫,宮憫臉上滿意的表情一閃而過。

呵呵……

老人家這一笑很自嘲,也很讓人心酸。

陌桑已經猜到大概的結果,老人家卻十分平靜道:「是呀,我的新夫人呢?在這個我最需要親人支持的時候,我最心愛的女人不僅沒有安撫我,還如外人一樣懷疑我,最可怕的是,造成這一切惡果的幕後人正是她,是她把我詞稿外傳。」

或許是時間太久了,老人家的語氣中已經沒有怨恨。

宮憫、顏惑都是十分敏銳的人,一聽到老人家的話時,就大概猜到結果。

老人看著三人,忽然淡淡道:「你們可有嘗試過,被自己最愛的人利用和背叛的滋味?」

陌桑的身體微微一震,不過快就恢復正常,拾月的樣子從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宮憫突然好奇地問:「前輩,後來呢?後來您是怎麼解決這件事情?」

他知道她並不關心老人家被新夫人互算計利用的事情,而比較好奇事情最後的結果,不,是確實她的推測結果。

老人家見宮憫好奇,感到有些意外,繼續道:「自此我便日日借酒消愁,渾渾噩噩,不思進取,虛耗光陰,最終於聲名狼藉。文名受損後,宮印也隨之灰暗無光,而那盜用我詞文的人文名卻越來越盛,那個我曾經深愛的女人也離開我,投入他的懷抱。」

「失去一切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想到我去世的夫人,在一次醉酒後,我不知怎的走進了她的房間。」

老人家眼中閃過喜悅:「恍惚中,我看到夫人就坐在窗下的梳妝檯前,拿著梳子梳著烏黑髮亮的長髮,不時回頭對我笑。想起來夫人還在世時,我已經有一年沒有進過她的房間,再一次進她的房間竟是十年。」

「十年啊!」

老人家感嘆一句,淚水模糊了滄桑的眼眸,幽幽道:「我坐在夫人的梳台前,腦海里出現我倆剛成親的時,我坐在旁邊呆呆看著她梳頭的樣子,那時候她在我眼裡,是天下間最完美的女子,無人能及,忍不住想要給她畫眉。」

「我本能地打開滿是灰塵的匣子,想拿出夫人畫眉的青黛,卻在裡面發現一方帶字的絲帕。」

老人家說到這裡有些激動,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緩解自己的情緒,繼續道:「打開一看才知道是夫人給我的遺書,上面就提到那首詞,而那首詞是我為最心愛的女人寫,而夫人臨終的願望,是希望我能為她寫一首更好的詞,能傳世、傳天下的詞。」

說到這裡是,老人家一陣久久的沉默。

陌桑知道老人家需要時間平復心情,大家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後,老人家才平復下來,淡淡道:「夫人這封遺書完全可以替我洗脫污名,可是我沒有用,最後是靠自己的實力打敗了那人,儘管過程會很艱難,我還是做到了,很多事情也在那一瞬間堪破,也就在一瞬間我暗淡的宮印重現光彩,夫人也當告慰九泉。」

故事也算有了一個完美結局,不過……

老人家長嘆一聲:「老夫一生寫詞無數,卻窮極一生無法為夫人再寫一首讓自己,也讓她滿意的詞。」

說著深深地看著陌桑,幽幽道:「百年努力,百年孤獨,如今老夫也沒有多少時間,累了也沒有力氣完成她的要求,所以我想想請求郡主的幫忙,寫一首詞傳世、傳天下的詞給夫人,完成老夫此生最大的願望。」

故事聽到這裡,雖然老人家很多事情沒有細說,不過她也能推測到大概的過程。

總結一下也男人喜新厭舊,不顧妻子的感受,娶另一個女人為平妻,導致妻子鬱鬱而終,而那首詞他特意為新歡寫詞,就是導致妻子亡故的起源。

夫人為什麼會知道這首詞,裡面隱藏有玄機;

這首詞一直沒有外傳的詞,為什麼會到一個外人手上,裡面也藏有玄機。

說白點,或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陌桑看著老先生,想著他在妻子死去十年後才發現遺書,就知道他是何其良薄自我,心裡對他充滿了鄙視,可還是要幫忙解決。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自思,自難亡。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陌桑幽幽念完《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看著老人家淡淡道:「前輩,您夫人要寫的詞,您其實早已經寫好。您一直活到今天就是為夫人寫的,能傳世、傳天下的詞。」

他已經把自己活成一首詞。

老先生愣了一下,突然一笑,也淚流滿目:「夫人啊,為夫當真是愚蠢,直到今天方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起身對著陌桑深深地一拱:「老夫謝容華郡主,你解開老夫多年的心結,待老夫處理好緊要的事情後有一份薄禮奉上,請容華郡不要拒絕。」不等陌桑等人出聲,就匆匆離開雅間。

老人家匆匆離開後,顏惑忍不住念一遍那首詞,驚訝地看著陌桑:「你可真行,不過聽了前輩的一番論述,就能寫出如此情真意切的詞。」

他在聽她的詞完後,莫名一種辛酸感。

詞中的畫面,仿佛就在他的眼前,只不過畫中人卻是他的母親。

他看到母親被父親冷落時,坐在鏡子前滿面愁緒畫面,忍不住道:「此生此世,顏惑只會娶一個女子,絕不讓她對鏡自憐。」

陌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他父母的事情,便明白了顏惑為何會立下此誓言。

在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很尋常,可也有如她父母,如她公婆一樣,一世一代一雙人的存在。

宮憫看她一眼,淡淡:「夫人,放心,你不會給你對鏡自憐的機會。就算有,那個人也應該是為夫,誰讓你整天說,要讓松果、松仁睡床上。」

噗……

顏惑忍不住笑了。

陌桑也忍不住白他一眼,幽幽道:「人總是要在失去後,才知道失去的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那個世界有一句很形象的話「不要為了遠方的玫瑰,而踐踏了身邊的薔薇」,就提醒世人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不要去追求遙不可及的夢幻。

宮憫生怕兩人多結愁緒,起身道:「走,我們走去看看,看看有沒有姑娘能寫出迴文詩。」

陌桑笑道:「迴文詩可沒有那麼好寫,我那首也在心中醞釀了好些日子,反覆修改才成詩。」

卻也沒有拒絕宮憫的提議,三人再次來到賽詩台上。

此時仍然有姑娘在忙碌,也有人早早放下筆,或許是已經完成,也有可能是放棄。

看到三人現身賽詩台,有些女子面露出甘。

顏惑搶先出聲道:「就在方才,容華郡主又作了一首新詞,大家不妨聽一聽。」

陌桑沒有阻止,顏惑是想用這首詩,提醒那些只聞新人哭不聞舊人笑的男子;

待顏惑念完後,在場有人竟忍不住抹眼淚。

「夫人,為夫愧對你呀。」一名中年男人突然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回走。

隨著中年男人的離開,又不少人悄然離開,而且離開大部分都是男性。

陌桑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次沒有白走一趟,不僅聽到容華郡主的驚世之作,還知道了回文詞。」

「在下也是不枉此行,不僅聽到容華郡主的新詩,還見識了迴文詩的魅力。」詩君也在人群中大聲道。

陌桑倒抽一口氣,沒想到兩人也在場,聖殿的人還真是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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