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領兵出城,直面生死(2/2)
小丫頭的意識里,沒有經爹爹娘親特別提示的,好看的郎君都是叔父,漂亮的娘子全是姑母,眼看順哥兒比她高不了多少,便無師自通的稱作小叔父了。
可曉曉的長處就是「知錯能改」,被這一提示,立即改口,扯著順哥兒搖來晃去一口一聲「阿兄」,喊得那叫一個喜慶。
旖辰更樂了,指著自己:「曉曉記得怎麼喚我?」
曉曉忽閃著眼睛,一聲「姑母」已在嘴邊,驀然醒悟剛才被阿兄糾正,咬著嘴唇想了一想,才猶豫著喊了一聲:「伯姨?」
這下連一貫「老成」的順哥兒都捧腹了,往旖辰懷裡一倒,肩膀直抽。
旖景卻在這時站起身來,注意力始終在屋外動靜的她,聽見暖閣外依稀傳來虞渢與阿明對話。
推開門,果然看見虞渢一身紫蟒圓領箭袖長袍,鴉青長披領口的灰鋒襯得玉面淨透,大病一場,面頰輪廊更顯鋒朗,看過來的目光仍舊清澈深遂,笑意里透著隱而不露的堅定。
阿明才想入內通稟,瞧見旖景已經聞聲而出,知趣一福,一直退去了遊廊轉角。
「西安門已經肅清,我要立即出城。」他說話時,已經伸手,感受著她的體溫從掌心暖暖透出。
旖景深深吸一口氣。
剛才她還在異想天開,能不能說服他允准,打扮成親兵陪他一同面對接下來的艱險,可直到這時,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讓他分心擔憂。
「我送你出西華門。」只是堅持說道。
虞渢輕撫妻子整齊的髮鬢,微微一笑:「好。」
西華門外,一池清波浩渺,這裡是皇城西苑,正值菊黃余艷、梅紅初綻,本是風景秀麗,此刻並不寬敞的一面空地卻列滿銀甲護衛,手中長戈,鋒芒爍爍,儼然肅殺。
緊扣的指掌不得不鬆開了。
旖景抬手替虞渢整理鋒領,剛才一路沉默,這時仍然不知應當說什麼好。
「我答應過你的話,從來未曾食言,這回也是。」虞渢看牢妻子的眼眸,輕輕一笑:「我會安然無事地回來。」
「我相信。」旖景也是輕輕一笑:「我就在這等你回來。」
她看他翻身上馬,陽光灑在長披,終於是在轉角處回頭。
他看見她站在朱門之前,一直仰著面頰。
西安門,蘇荇已經列隊齊整,八千逆勇死傷過半,剩餘皆跪地稱降,此時已被五花大綁,膝下,是未曾乾涸的血跡,昭示著不久前的血戰是多麼驚心動魄。
這裡,聽不見平安門前的刀劍相擊,只隱隱聞得一聲炮轟,似乎風裡便有硝煙的味道。
大道上的死屍已經被清空,卻也只來得及堆疊在路旁,馬蹄踏血前行,浩浩蕩蕩萬餘京衛仰面看向當頭一騎,紫蟒烏披,金冠束髮,馬上男子身形瘦弱可那貴胄風采依然灼灼逼人,雖不似出鞘利劍鋒芒畢露,但面對血流成河屍橫兩側卻雲淡風清,不自覺就讓人踏實心安,仿佛前途在無風險,而是一路平坦。
可不少人心裡都清楚,城外與諸部京衛的這場談判才是勝負關鍵,西安門之勝遠遠不足讓人稱慶。
「近京十二衛之族中親長已經押後,臣已遵令遣使遞訊,請十二衛指使集中西山營前。」蘇荇策馬向前,對虞渢輕聲稟報。
高祖令劍出鞘,被弱質彬彬的男子舉在手中,氣勢卻半分不減,讓一眾京衛只覺心潮澎湃。
「孤遵奉懿旨,持高祖劍授令近京十二衛逮捕罪逆,今日逼宮之舉,實為天子意欲奪權!」虞渢朗聲說道,這時,太皇太后決意已定,皇室再不需要那張遮羞布,也是因為這一行極有可能與天子當面對峙,若只稱是黃陶謀逆,當天子出面「澄清」,又再會引人心動搖。
「當今天子並非奉先帝遺命登位,而是構詔篡權,太皇太后已經察得實據,逆帝因懼罪驚罰窮途末路,才欲行大逆弒上之罪,依律當廢位待決,京衛諸將乃皇室忠勇,太皇太后奉先帝筆詔臨朝監政,足以號令軍臣百官,眾將官親衛聽令!」三尺寒鋒直指漸西金烏,金鞍上天潢貴胄氅披飛揚,溫文爾雅隨那清越頓挫的語音轉而意氣風發。
萬人稱諾,鐵膝跪地,聲勢更是直震蒼穹。
「隨孤出城往西山營,但有京衛將官膽敢違令,令劍所指,誅而不赦,待肅清罪逆,皇室定對忠勇之士論功行賞,得立功勳者,為君國之榮,光耀列祖,享安國定邦之功!」
隨這誓師之言一頓,由蘇荇、蔡振為首,率先抵拳擊胸:「誓不辱命,為君國效忠!」
「誓不辱命,為君國效忠!」萬眾齊聲,三呼才竭,鐵甲肅立,將官登鞍,而兵勇步後,浩浩行往西城。
君國,國仍舊還是大隆,可是在這萬餘將士眼中,君已經不是湯泉宮那位了。r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