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秦楊二女,誰更「諸葛」(1/2)
九月,菊色紅葉正艷,雖有那不耐秋風的黃葉飄墜,宮人們清掃及時,重重朱牆裡,景致非但不顯蕭瑟,四望去,仍是秋陽炫麗、奼紫嫣紅,空氣里沉浮的是玉桂馥郁沁人的香息,深吸一口,那濃甜的感覺就像從心底洋溢出來一般。
可這般秋色怡人風和日麗,仿佛無法達及處於宮城東北角,神武門內東長房盡頭的這一處院落。
幽深的甬道邊上,是尤顯蒼舊的夾牆,仍是紅漆,早被經年的風霜剝蝕得斑駁,牆跟處陰濕滲出一片濃苔,那紅漆剝落處,磚縫裡掙扎出野草頑強的生命,使這破敗更添幾分荒涼。
拐角之後,更有一股讓人作嘔的酸腐迎面。
這裡就是役庭,在此服役的宮婢幾乎難見天日,熬白了頭,熬枯了骨,決大多數都只能幽禁在這破敗腐臭的甬道里,只有及到咽氣的一日,一卷破席,被宦官抬出深宮,丟去亂葬崗。
就是一般面向平民採選入內的宮女,也不會直接分配到役庭。
裡頭的宮婢全是罪臣女眷,抑或觸犯宮規被責的宮人,他們是這金壁輝煌的宮廷,最底層最無望的角色。
所受的艱苦險難,不在宮廷中人無法想像。
比如秦子若,就顯然低估了役庭的水深火熱。
這時的她,一身破衣污裙,篷頭垢面,原本標緻的鵝蛋臉有若被刀匕削得鋒利,就連顴骨也高突出來,那雙顧盼秋波也因時常悲哭變得紅腫青烏,再無風情,一雙青蔥玉指反而浮腫通紅,是因一日十二時辰,倒有大半泡在冷水裡勞作,還不到雪冷霜寒的時候,就隱隱有了萌發凍瘡的跡象。
早已後悔了,就算聲名狼藉從此青燈古佛,也不該選擇沒入役庭這條道路。
可是當初,她又怎知這裡是地獄呢?
回回入宮,見著的無不是金壁輝煌、花團錦簇,實難想像役庭竟然是如此惡劣的地方。
在王府為奴為婢,也從沒嘗到過真正的折辱。
眼下,她過的是什麼日子?朝起晚睡,挽著袖子清洗不完的竟是宮人賤奴的溺桶!
短短數十日,她甚至對惡臭都麻木不仁了。
就更沒閒心去品味是否恥辱這等傷春悲秋的情緒。
她能拒絕嗎?當初宦官們將她拎到這堆積如山的溺桶面前,她將將擺出憤怒的顏色,就被人一把揪了頭髮,險些將臉都塞進溺桶里。
惡臭險些讓她暈厥,吐得翻江倒海。
兇狠的宦官這才放過她,也是生怕被她的嘔吐物弄髒了衣袍。
尖著嗓子滿是嘲諷:「奉勸你識相點,到了這般境地,別當自己仍是金閨玉質,太皇太后娘娘可是有令在先,你與皇后可沒半點干係,若牽三扯四,立即打死!」
一日不過兩個時辰才得清閒,吃的就不說了,秦子若的噩夢是她竟然與楊氏姐妹們分在一班。
凌辱、打罵,只能任由楊氏施諸於身,誰讓她們人多勢眾,而自己百口莫辯。
管事們可不理會區區宮婢是否冤枉,更不會公正評理,鬧將起來,都脫不過一輪鞭子,打完還得繼續涮洗溺桶。
身上疲累不堪,可夜深卻輾轉難眠。
秦子若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竟會到這樣的境地。
明明形勢大好,一切都如她預料一般。
姐夫登基,姐姐母儀天下,就連蘇旖景,沒等她親自動手就被擄失蹤!
可為什麼上蒼這般眷顧蘇妃,為什麼?
秦子若決不相信蘇妃未曾被擄的說辭。
可到頭來,為何成了鏡花水月,她那般美滿安怡的規劃被徹底打破,露出生活猙獰殘酷的面目。
她捨棄自身成全家族聲譽,為何淪落到這般境地,沒有人救她脫離苦海?
姐姐就不說了,經過大皇子的事,是自身難保,可是天子終究還是一國之君,她的父親仍然還是中書右丞,就算叮囑一聲,這些該死的宦官宮女也不敢這般對待!
是徹底被家族被世人遺忘了麼?
想到自己捨身忘死,最終卻淪為一子廢棋,秦子若如何甘願?
不,她不能在這時絕望,倘若就此死在役庭,而不能將所受之苦還諸蘇氏,絕難瞑目。
仇恨,往往成為絕境中人唯一支柱。
雖然其實本質就是,千古艱難唯一死。
不想死去,必須活著,可身陷艱辛,需要的是動力與支柱。
她不能怨恨冷漠無情的家族,「忘恩負義」的天子,因為他們是唯一可能把她解救出去的人。
所以,只有怨恨蘇妃,以及曾經傾心思慕的人。
這卻又成為另一重痛苦,每當深夜夢回,毒牙一般地咬噬在她心口。
役庭是封蔽的,若無「外力」,身在其中之人絕對無法察知這條甬道以外的事。
可秦子若卻知道了秦家面臨的窘境,當然是趙貴有意泄露。
是要讓她知道,秦家無能為力,能救助子若之人只有天子。
「姑娘想讓我去乾明宮傳話,總得有個說法吧,我是直話直說,聖上又不是不知道姑娘你身陷役庭,若要庇護,姑娘也不會是這般處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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