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詔返遼王,將有殺禍(1/2)
已經接連許多日子,虞渢沒有日日地「借宿」岳家,這日出宮,他依然徑直回到王府,身後跟著寸步不離的衛冉與灰渡皆是一臉沉肅,晴空才聽了稟報,將議事處「戒嚴」,除了幾個心腹侍衛,一應丫鬟僕役都被打發,正想著去正門處迎上一迎,便見王爺一行進了院門兒。
這一回,甚至不曾請僚屬同來。
已是入夏,蔚空上的金烏逐漸有些刺目,這時即使關門閉窗,廳堂里也不顯得沉晦,虞渢卻阻止了灰渡關門的舉動,只招手讓他與衛冉及到近前,一左一右並肩兩側坐下。
「太皇太后要詔遼王歸京,明面上一是質詢秦拘案,二來,遼王也已到了娶妃的時候。」
虞渢這一句話並沒讓灰渡神情變幻,衛冉卻是高高一挑眉梢。
「秦拘案不是已經審結?」他忍不住問。
「在聖上那兒是審結了,太皇太后這兒卻又未必,從秦拘一人深挖,有不少秦氏族人只怕都得受牽,此人既能被天子安插去廣寧州監掣遼王,勢必甚得秦相青睞,看來宮裡秦婕妤,倒也不是秦相信手拈來。」
秦婕妤只是遠支族親,但她的這位堂兄卻是秦相甚是看中的子弟,許是因為如此,她才有了入宮的幸運。
只數日之前,根據顧於問的反饋,天子曾詔陳相與他問及如何處置遼王,當時秦相也在一側,顧於問因得虞渢「歸正」的提醒,再不肯揣度聖心迎合上意,反而勸諫——秦拘貪贓枉法乃罪證確鑿,論來遼王有權處治,聖上既已將秦拘定罪,便不益再追究遼王,遼王乃先帝親封的藩王,太皇太后又甚為維護,倘若聖上事後追究,只怕會讓太皇太后不滿,「誤解」聖上有意加害手足,祖孫間更生嫌隙。
那秦拘欲檢遼王與衛國公串通謀逆而自保,在廣寧州上躥下跳收買「罪證」,以致遼王大為驚慌,竟將秦拘乾脆處死,免得再生禍患累及自身,秦拘的謀劃未遂,但這事看在天子及秦相眼中,無疑又成了遼王與衛國公府早有勾結的表像。
天子為保秦相,不得已終結秦拘案,可對遼王之疑已經生根發芽。
秦相更恨遼王殺他族人,並欲陷害於他,已將遼王視為大患不除不快,自是在後進了不少饞言,挑唆天子斬草除根。
陳相原本不在意遼王,但有顧於問「表率」在先,他生怕又被秦懷愚暗中利用,故而也緊隨附議,勸諫天子三思。
據顧於問言,當時天子神情極為不豫,根本不耐煩顧、陳二臣的勸告,但一旁的秦相雖不語不言,眉目之間卻隱有得色,正是「慶幸」陳、顧兩人不諳聖心,天子對他們漸生嫌隙。
只說這時,衛冉想到顧於問當日所言,又與虞渢今日之說一結合,大是興奮:「先帝病重時,曾親封遼王並擇定赴藩之期,後彌留之際,雖詔見聖上許以帝位,卻有心不留筆詔,並早許太皇太后監政之權,這似乎說明先帝對聖上繼承帝位並不完全放心,而遼王年小,許也有不足之處,極有可能讓太皇太后監政數載,待得遼王逐漸勢重,再看其與聖上誰更適合掌權天下,聖上必有此猜度之心,否則當初也不會有違先帝之令,屢屢拖延遼王赴藩。」
衛冉深吸一口氣:「這回秦拘案,天子對遼王已動殺心,而這時,太皇太后又詔遼王回京,天子勢更不能心安,以在下看來,天子定會在途中設伏,讓遼王死於非命,而王爺只需布置人手,察得天子罪證呈啟太皇太后,大事,足可成矣。」
太皇太后最為忌憚的就是天子狠辣殘害手足,否則當年也不會因為力保遼王赴藩,促使天子寬赦六、七二王而順帶放虞渢赴楚,只要遼王一死,而天子弒弟之罪確鑿,無疑會讓太皇太后因為絕望而痛下決心,遼王之下,先帝遺子並無君帝之能,那麼虞渢想扶持尚是稚子的福王繼位便再無阻礙。
虞渢聞言卻是蹙眉:「二兄的建議,是讓我袖手?」
「這確是絕好時機。」衛冉忍不住扶緊了几案。
「不妥。」虞渢卻搖頭:「先帝對遼王甚是關愛,而我與遼王也有舊誼……」
衛冉一怔,他並不知虞渢與遼王過從,卻堅持道:「恕在下直言,欲成大事,不該婦人之仁,太皇太后這時詔遼王回京,用意究竟為何?倘若太皇太后當真欲讓遼王取帝位代之,王爺諸多籌謀豈非功虧一簣?」
灰渡一貫只知聽命行事,並不善於出謀劃策,不過當聽衛冉這般直言不諱卻大是緊張,他也拿不準誰更有理,只瞪大了眼握緊了拳,一忽瞧向衛冉,一忽又看向尚在沉吟的虞渢。
衛冉卻對虞渢的沉吟不決大感焦慮:「王爺,眼下遼王雖與蘇、楚二府並無嫌隙,難保位及九五之後,再生牴觸壓制之意。」
虞渢搖了搖頭:「即使是為奪勢,也當有所為,有所不為,並非要鬧得你死我活,對於潛在威脅皆以殺戮了結,倘若遼王意在九五,那麼將來我也不怕與他明槍實箭一決高低,他若是有陰謀詭算,我未必就能被他算計,總之一切尚未分明,總不能就此看他喪命於今上暗殺,先帝於我,實有知遇之恩尊長之情,遼王是先帝骨肉,眼下對蘇、楚兩府皆無惡意,我不願看他死於詭算而袖手不理。」
「遼王當年確實頗為敬重王爺,交好之意不雜權欲。」灰渡好容易插了句嘴。
虞渢頷首:「事實上先帝之所以未將大位直接交予遼王,應當也是擔心他品性太過純良溫厚,而眼下大隆需要的君帝,遠遠不是守成之君,相比而言,先帝雖擔憂今上會重外戚而導致權力失衡奸侫專權,可依然認為今上比遼王更加合適眼下情勢。」
他一邊說,站起身來,徘徊數步,又再搖頭:「固然,先帝期望遼王年齡漸長,而有所長進,應當也是如此囑咐太皇太后給更多機遇予遼王歷練,可遼王赴藩已有兩載,小小廣寧州,卻無能治理安平,這回秦拘案,倘若遼王有遠見膽識,大可藉此時機廣集秦相罪證,將秦氏觸律族人一網打盡,但不過因為秦拘欲行陷害之行,他卻將人就地處決,倘若朝中無太皇太后維護,遼王難保不被天子追責,這個作法,委實幼稚淺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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