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慈母之心,帝王之疑(1/2)
霞光灩麗時分,半池瑟瑟紅瀾,粉蓮婷婷照水,風過時,捲起瓊huā無數零落,像是一場早來的雪。
闌珊處中,半庭浮香,水邊蔭下,一幾,一席,一琴,一人。
琴音遲遲不響,男子蒼白的指尖長久的留連在絲弦上,僅只而已。
這把玉琴沉吟已久。
就像這處宮苑,自從建成,來者不過寥寥,一直一直,幽寂著。
斜陽欄杆處,從無自憑人。
霞影里,天子身上的黯藍錦衣色澤沉晦,與這艷麗的傍晚似乎格格不入的一襲暗淡。
很久很久,一聲長嘆,他抬眸,看著huā蔭下追逐嬉戲的一雙鶯鳥。
「真希望夫君不是太子。」耳畔似乎有魂牽夢縈的說話聲,天子脊樑一僵,攸而側面,恍惚間似乎看見當年那個年華正好的女子,趴在几案上,半仰面頰朝向他,莞爾柔情。
「可若你不是太子,我們也不會相識相遇,更不會這麼攜手。」女子的纖纖玉指,似乎就要撫上他的掌心。
天子這時微微攤手,沒有預料中的溫軟覆上,只落下一掌瓊huā,又被傍晚的風一卷,唯余虛空。
也許世上,只有這麼一人,不是因為他尊貴的身份留下來,可是到底被他的身份所累,白首終老成了一句空諾,甚至沒有惜別,在這深宮冷清里,她如此淒涼又慘烈的死亡,他甚至不知道最後的那一刻,她有沒有懊悔。
用生命換來的,也只是與他共處不多的時光,她原不該涉入如此險惡。
這一天,天子下了聖諭,孔家抄滅滿門,皇后廢位,追封宛妃為皇貴妃。
「藍珠,我終究什麼都給不了你。」收回的指掌微微顫抖,覆在絲弦上:「為了三郎,他要留在你出生長大的國度,朕允准了,放他離開,就是朕唯一能做到的事,可是,朕再不能封你為後,讓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妻子,就連這點,都做不到……藍珠,到時你會笑話我無能吧。」
這一人喃喃,一琴默默,直到霞影散盡,日沒西山,夜色一寸寸地吞沒園中景致。
遠慶九年七月,未至深秋,已見肅殺。
世人大多為皇后與孔家的敗落震驚,鮮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君帝在這個夜晚再一次昏厥。
醒來時,夜色已經漆深。
天子耳畔只有更咽的一聲「顯兒」。
昏昏沉沉的視線好一陣才清晰,天子看清榻旁是他的母后,雙鬢霜白,臉上尚余淚痕。
這一回天子久久無力坐起,他已經清楚的感覺到死亡的逼近。
可是他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完成,他的江山,還沒有擇定的繼承人,能放心交付。
經過御醫一陣忙亂後,天子意識更清醒了幾分,漸漸有了力氣喘息著說話。
摒退閒雜,寬敞又森涼的殿堂里,只余這一對母子。
「母后,江院使怎麼說,兒子還有多長的時間?」
一句話就讓太后淚如決堤,側過身去,一手摁在胸口,好一陣才能不那麼哀切的答覆:「別亂想,江先生說只要靜養,放寬心緒……」若是保養得好,挺過這個秋冬還是不難,不過這話實在不能帶來任何欣喜,太后到底說不下去,緊緊掩住了嘴。
天子搖頭苦笑,靜養?他這時已經沒有時間了,一刻一息都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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