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一入深宮,便過十載(2/2)
兼著這段惡浪風波不斷,衛舅母也感覺到儲位之爭,生怕衛家被波及其中,恨不能與楚王府劃清界限。
那日她忍耐不住,借著衛王妃的事指責王府包庇真兇,就是想乾脆撕破麵皮,就算將來會被衛舅舅責備,只要大義凜然地聲稱是為家族安危榮辱打算,也能站穩立場。
哪知卻招來了旖景出乎意料的反諷,衛舅母被噎得面紅耳赤,回程途中,完全摒棄了禮數規矩,竟沒忍住在女兒面前抱怨起世子妃的刁蠻來。
衛昭全不給衛舅母留顏面,跺著腳說道:「母親那番話真真不怨得嫂子反駁,世人誰不知道是鎮國將軍心懷惡意,非但害了姑母,還險些害得表哥早夭,母親竟還當面責備表哥不孝!母親明明知道姑母當年薨逝,祖父與祖母是個什麼態度,女兒是未能目睹,聽家中僕婦議論起來,也覺得祖父祖母當真狠心,咱們自己冷眼袖手不聞不問,母親竟還能埋怨王府不以實情告之。」
衛舅母惱羞成怒:「你當我真這般恬不知恥?無非是擔心你,也不知世子夫婦在宮裡說了什麼話,才讓太后盯著你不放,宮廷險惡,一旦涉及其中……」
「為了自保而損毀於人,豈合衛家家教?」衛昭簡短一句,就讓衛舅母目瞪口呆。
就在今日,當內侍來詔,衛舅母仿若被五雷轟頂,忍不住摟著衛昭哀哀哭泣,自然又有抱怨之辭。
衛昭忍耐已到極限,正色說道:「母親若真為女兒著想,何不對太后直言拒絕,相信太后不會強人所難。」
衛舅母大怒:「難道是要逼我為你一人,將衛家闔族置於險境?」
衛昭搖了搖頭:「母親既知這個道理,何苦埋怨表哥表嫂,難道衛家不敢枉顧聖命抗旨不遵,兄嫂就理應凜然不懼為我求情?母親,衛家是大隆臣子,得享尊榮,全靠天恩,這些年來能夠安順無憂,也有楚王府的庇護之義,別的不說,祖父當年婉拒出仕,引來聖上震怒,若非姑父與表哥斡旋求情,衛家早被降罪,母親自幼教導女兒,名門之後,當謹守禮義仁信,為何這時不思知恩圖報,反而為求自保心生埋怨?」
見衛舅母「無語凝咽」,衛昭語氣才緩和下來,拉著母親的手:「不需為我擔心,宮廷諸多險惡女兒已經料及,會記得謹言慎行。」
事已至此,衛舅母深知埋怨無用,她原本以為世子妃當日所言是不盡不實存心隱瞞,今日見了太后,親耳聽聞了那番話,越發不知天家詔衛昭入宮是個什麼屬意,衛舅母往日自恃清高,不耐與京中權貴來往,邀宴能推則推,唯一來往的家族,無非是姻親舊好,大多遠離朝政,關於時勢,這些內宅女眷更加懵懂不知,打聽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更別說商量出什麼應對。
衛舅舅不在家,衛舅母真真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這時也只好在世子妃口裡,才有望能得句準話。
想到衛昭的安危,衛舅母總算顧及不得太多,當在神武門外,眼見旖景就要登與離開,才厚著臉皮上前,邀請旖景去家小坐。
普通命婦入宮,轎與是不能進入皇城的,衛舅母沒有世子妃的特權,只能步行出皇城。
見衛舅母主動示弱,旖景也沒再小器記恨,熱情地邀請了衛舅母上車。
她今日有意說服太后直接詔衛舅母與衛昭入宮,就是要讓衛舅母明白,天家的「恩德」不是那麼容易推拒,風浪來襲,作為官宦之家,想要獨善其身固然不能算錯,可也得看天家允不允你袖手。
目的達到,旖景倒是再沒瞞著衛舅母,不過關於天家反悔的事,也必須說得隱晦:「不瞞舅母,年初時我那番話的確有所隱瞞,並非是為欺哄舅母,實在是……有的事情天家沒有定論,不能明言,而詔阿昭入宮小住也非太后本意……不過今日太后所言舅母盡可當真,的確是阿昭投了太后的緣份,她的婚事,太后必然會好生考慮,不至於委屈昭妹妹。」
衛舅母長嘆一聲:「只望世子妃明言,今後阿昭會不會入宮為妃,或者是……居於妾位。」
衛舅母這時也轉過了腦子來,情知隨著衛舅舅踏入仕途,又有楚王府這一門姻親,想讓衛昭免嫁豪門怕是不能,唯一的堅持就是不能與人做小,就算是入宮為妃也不能接受。
對於這一點,旖景還是有些把握的:「舅母寬心,就算天家有這樣的心意,也會考慮衛家的百年盛譽,楚王府也會為昭妹妹轉寰,太后今日直言要與阿昭指門良緣,必定不會食言。」
以衛昭的出身,就算給皇子做側妃也算委屈,稱不上良緣,除非是將來入宮封妃,但旖景以為,這時儲位尚且難以定奪,擔憂這個實在太早了些,太后一貫不會強人所難,更何況有出爾反爾在先,對衛昭多少有些歉意,更不會不顧衛家的意願,逼著衛昭將來入宮。
得了這顆定心丸,衛舅母才算放心了些,不過服軟倒歉的話始終難以出口,言談始終有些訕訕,卻再不比往日存心生疏,旖景也沒提舊話,只拉著舅母的手安慰:「慈安宮的如姑姑與我很是熟絡,我已經拜託她多多照顧昭妹妹,舅母莫太擔憂,或許過上一段兒,太后就放了昭妹妹出宮,舅母若是有看中的人家,不妨對我直言,到時我再求了太后恩准,由她老人家指婚就是。」
這時沒人預料,衛昭這回入宮,待得太后賜婚出宮之日,已經是十載之後,而那時的太后,已經不是今日這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