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和親事定,誰更及時(1/2)
安瑾「以死相請」虞渢依然鎖眉不語,旖景上前將安瑾扶了起來,按著她坐在靠著書架邊上設放的椅子裡,微有思量後,緩緩說起關於西梁政局,一邊打量著虞渢的神情,見並沒有阻攔的意思,遂也不再隱瞞,由和親背後的布局一直說到西梁慶氏的內部矛盾,諸多種種。
其間安瑾只作思量,虞渢也沒有打斷,直到旖景說完了話才移步過來,旖景便站了起身,讓虞渢坐下,自己卻立在安瑾一側,輕輕摁著欲起身的三妹妹,手掌下少女的肩膀已經明顯能感覺到瘦骨,旖景輕輕一嘆,知道她這段時日憂思過重,也是日日艱難。
「我們說這些給你聽,是想讓你知道這其中的艱險,和親一事決不簡單。」虞渢沉聲說道。
安瑾深深吸一口氣:「可總得有人去,據嫂子方才所言,和親一事已是事在必行,兄嫂既已深知其中詳細,說明這事與王府密切相關……以瑾揣測,二姐姐應是人選之一。」安然突然被封郡主,安瑾起初雖覺詫異,可也沒有往深處琢磨,畢竟她自身難保,也沒有心力顧及太多,直到在蘇七娘口裡確定了和親的事實,才隱隱聯想到兩者之間的關係。
「以二姐姐的性情,決不適合孤身遠嫁,身處這般複雜之境,想必兄嫂也不會袖手不顧……以大伯與長兄的聖眷,若不甘願讓二姐姐和親,天家必能體諒,可要讓慶氏心甘情願放棄伊陽君婚配金元公主而娶大隆宗室女兒,楚王府所出確是最佳選擇,聖上連樂陽女君的婚事都願插手,足見極為重視與西梁之邦交,是鐵意支持西梁宛氏穩固政權,雖聖上因體諒王府不至獨斷,想必始終會覺得為難,是否因此存下芥蒂並不一定……瑾雖非大伯所出,眼下卻仍舊身受王府養護,便是在大隆貴族眼裡,也比普通宗室女兒更為尊榮,於慶氏而言才更有份量與利用之處。」
聽安瑾僅憑旖景之言便能推測出這一件事,虞渢微有驚訝,而接下來安瑾又一番話,甚至讓他與旖景面面相覷,足有一刻心懷複雜,倒沒再說安瑾單純度事,把和親想得太過簡單。
「倘若伊陽君與其父並無嫌隙,和親女子遠嫁的確身陷險惡而不能自保,若慶氏最終得權,宛氏必遭滅族,與聖上之意相違,兩國交惡,和親女子再無利用之處,定被慶氏所棄而魂斷他國。」
「不過眼下境況是慶氏內部也是勢同水火,伊陽君顯然更偏向西梁王室,他為慶氏一族不容,又如何能得到儲位,即使慶氏逼迫西梁王遵守盟約,伊陽君將來不過也是個傀儡,不是被宛氏操縱便是受慶氏控制,若慶氏勢壓王權,瀾江公將來必會力主嫡長子繼位,伊陽君就會成為棄子,而他之外家是王后一族,只有效力宛氏,將來才有立足之境。」
「同時,慶氏與胡氏之間也有矛盾,無論宛氏還是慶氏,都想先除相對勢弱的胡氏,改變三姓議政的朝局,故而慶氏才有妥協之意,以為能通過和親爭取我大隆為倚仗,先除胡氏,再奪王權。」
「若瑾為和親之女,當然會遂君國之意助益宛氏,如此便與伊陽君並無衝突,夫妻尚能一心。」
「首要之重則是迷惑瀾江公,以瑾猜度,當和親事成,慶氏必然不會刁難和親之女,而是會籠絡並挑唆與夫君伊陽君不和,才能爭取和親女子身後的大隆權臣為慶氏所用,若是我處於這般境地,當然會假作中計,從而說服瀾江公先助王室清除胡氏。」
「西梁三姓夫人與女君不乏議政者,我為大隆宗室和親之女,必然也能參與政事,更何況還有王室暗中相助,及到胡氏落敗,我在西梁業已站穩腳跟。」
「我為兩國邦交盡力助西梁王室統一政權,相信君國不會置我不顧,到時有大隆之勢為倚仗,足能倒戈,助伊陽君掌握慶氏族權。」
「只要伊陽君並非貪慾難填之輩,得權後臣服於王室,足保安身立命,便是我之造化。」
「能為兩國邦交盡綿薄之力,瑾也不愧為虞姓女兒,到時方能安享尊榮而不存愧怍,再於聖上而言,和親之女若是軟弱無謀,白白淪為棋子被人利用最終被棄,也是有損國威。」
「瑾若身負聖命遠赴西梁,兄長豈能不從旁相助?雖有險惡,勝算卻也有十之七八,實在比身無寸功、一事無為,白受家族庇護而無能為報強上百倍……阿兄,瑾願為楚王府盡綿薄之力,也算是……為父親之罪抵償一二,倘若將來,父親執意行惡自絕生路,還望阿兄體諒安瑾為家國效命的艱難,為父親留一子嗣以承香火,也算我受一場養育之恩。」
安瑾離開後,虞渢與旖景在書房對坐良久,好一陣沒有言語。
天色漸漸沉晦下去,有丫鬟入內點亮燈燭,但打量著兩位主子的神色,並沒有詢問擺膳的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囑咐廚房將飯菜保持溫熱,以備隨時之需。
直到遠遠的鐘鼓樓上傳來對時的敲響,已經進入一更。
虞渢才長長一嘆:「看不出三妹妹竟有這般深細的籌謀,聖上幾次與我等近臣商議,在和親人選上還是有所斟酌,也是擔心和親之女太過無謀,反而會壞事,讓慶氏洞悉西梁王的計劃,一怒之下賜死我大隆宗室女兒……」
若真惡化到這般境地,慶氏如此挑釁,大隆皇帝當然不會就此作罷,為了維護國威必會問罪西梁,西梁王若要維持邦交,只能將慶氏治罪,西梁內戰一觸即發,可西梁王此時並無定勝的把握,否則也不會向大隆求助。
而虞渢揣摩聖意,必是會鼎力相助宛氏,如此一來,事必牽涉進西梁內戰,說不定會引起諸國戰火點燃。
大隆平靜不足三十載,民眾尚未足夠休養生息,許多政令官制還有紕漏,若起戰事,國政當會再生紊亂。
這和親女子,的確不能軟弱無謀。
「以我看來,莫說安樂並不甘心和親,就算無可奈何地去了,憑她的心智,也難擔起這副重責。」旖景也說。
「想來太后觀察一番後,也是這樣的論斷,聖上才會再生猶豫,眼下看來,或許也只有安瑾。」虞渢揉了揉眉心:「我看她是心意已決……也罷,西梁之事我還有不放心之處,原本也打算著安插更多信得過的人,安瑾若去和親,今後我鼎力助她就是,她這番話我一旦上稟聖上,這事即能敲定,乾脆為安瑾求得一個尊榮的出身,以我大隆公主身份和親,慶氏也不敢小覷了她隨意擺控!更有隨嫁的親兵、護衛、使臣相助,於安瑾又多一重保障。」
安瑾是伶人所出的女兒,眼下僅有少數知情,宗人府早將她記名宗譜,明面上是虞棟妾室所生,倘若聖上因宗女和親之故,封公主名號,於禮法上也並非說不過去,前朝許多和親之公主甚至不是宗室,有臣子之女更有普通宮女,安瑾得封公主比她們更加名正言順。
一旦冊封,自然沒人再敢議論安瑾生母究竟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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