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歸人在途,又遇故舊(2/2)
魏望庸大失所望,將顧於問逐出。
有兩年顧於問又過上了漂泊的日子,後來結識了四皇子府的幕僚,投靠了四皇子,他吃過浮躁的虧,行事就謹慎下來,好幾回暗暗出謀劃策,得了四皇子賞識,卻並不願稱功,甚至不願公開與四皇子府的來往聯繫,表明可為四皇子暗探。
於是就被安插在了韋相府中。
「殿下,葛氏原是難民,孤苦伶仃到了微臣少年時棲居之地乞討,當時家父病弱,家母一來是因為憐惜葛氏孤弱,二來有她相助家事,也算助母親一臂之力,原是當義女撫養……後來家父家母也不知怎麼打算,竟瞞著微臣娶了她……微臣於她雖有夫妻之名,並無夫妻之實。」顧於問的解釋顯然站不住腳。
「婚姻之事可是以婚書認定。」四皇子搖了搖頭:「我理解於問,好容易謀了個前程,自然認為葛氏毫無助益,唉,她遠在嶺南,又非得你心意,你不把當她為妻也是情理當中,我並不怪你隱瞞著我,再者你被韋相看重,成了他的東床快婿我也樂見其成,罷,葛氏我替你收留皇子府,也免得有心之人捏住你的把柄。」
很顯然,四皇子是擔心顧於問得了錦繡前程心生二意,把葛氏握在手裡,以此作為要脅。
與此同時,已經送親歸來抵達并州,與三皇子商議之後順便去了趟郫南,想看看當年遭災受疫之地眼下如何的虞渢,也正在縣城驛站里,將剛剛到手的一封信函湊在了燭照上。
銅洗里一團火光,將信函漸漸卷沒,顧於問的名字化為灰燼。
在另一個房間,穿著一身鴉青長衣的妖孽皇子,正挑眉斜睨著榻前膝下匍匐在地的女孩兒。
燈火下,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女孩兒抬起面孔,兩道又黑又濃的眉毛,兩眼泛紅,卻強自摁捺,沒有流下淚來。
「殿下哥哥,你真的是殿下哥哥?」女孩兒似乎不敢置信。
一邊的薛東昌因為這種不倫不類的稱呼再一次摸了摸鼻樑,他實在不明白,三皇子今日去縣衙飲宴「淨房」途中正巧遇見這個丫頭,當時就叫她候在原地,然後暗中開口找縣令討要在手究竟是因為什麼緣故。
而眼下看來,這個十歲出頭的丫頭竟是舊識?
「盤兒是吧。」三皇子緩緩開口,薛東昌依然不明所以。
「是,果然是殿下哥哥,世子哥哥可也一同前來?」盤兒眼睛裡灼灼發亮。
世子哥哥?!薛東昌依稀對這稱呼有了幾分耳熟。
「她沒有來。」三皇子微卷唇角:「我且問你,你為何到了縣衙為仆?」
盤兒突地「爆發」直起腰身:「上任胡縣令是個狗官,我爹爹服役,修築河堤時失足落水淹死,他竟看中了我娘,起初還裝模作樣,說什麼憐惜孤兒寡母,照應我們母女……我娘不防其他,想著爹爹一走,家裡沒了勞力,一年耕種所得堪堪能抵賦稅,不如與縣令簽了活契,還能落個溫飽,哪知狗官竟逼我娘……我娘不叢,卻抵抗不過,被狗官強占了身子,一頭撞死了……狗官只說我娘自己想不開投了井,我起初原也不知真相,後來狗官調任,縣衙里的陳嬤嬤才敢告訴我實話,我想告官,求現任縣令為我娘伸冤,陳嬤嬤攔住我,說官官相護,我鬧出來反而會獲死罪。」
三皇子頷首:「陳嬤嬤的話不錯,你說你娘是被逼迫至死,卻無憑無據,以奴告主,先就得受杖責之刑,就算沒有官官相護之說,也不能將胡縣令繩之以法。」
盤兒目瞪口呆。
「你可願跟我去錦陽,若你今後做了皇子府的奴婢,我答應必能要了那狗官的性命,也算為你報了殺母之仇。」三皇子悠哉游哉開口。
盤兒呆怔了好一歇,才如夢初醒一般,匍匐在地重重磕起響頭。
「讓人把她好身安置。」三皇子大手一揮。
薛東昌去而復返後,仍是滿臉的疑惑:「殿下,收著這小丫頭可有何用?」
三皇子整個人徹底斜倚了軟榻,微咪眼角:「沒用,舉手之勞罷了,我有時也會發發善心。」
薛東昌:……
「狗記性,還沒想起來,上回咱們在郫南村莊遇險,廣平郡主就是被這丫頭拉著去了她家避險。」三皇子揭開謎底。
薛東昌才總算醍醐灌頂:「屬下哪有殿下過目不忘的本領,不過依稀記得『世子哥哥』四字耳熟。」心下卻想,難怪殿下發了善心,原來又是與那位有關,但也不過就是一面之緣而已……殿下還真是有走火入魔之嫌。
三皇子像是洞察了薛東昌的心裡話,眉梢一揚:「我與這丫頭也算有緣,若非她家裡備著弓箭,讓郡主順手救急,說不定那日真會中了老四的毒手……東昌,待這回歸京,就得開始計劃,那個狗官胡縣令你可記得?」
薛東昌一臉莫名其妙。
三皇子長嘆一聲:「他是老四的人,我手裡收集的罪證就有他的一份,正煩惱挑誰下手,正好遇見這事,就是他了!」
三皇子又一揮手,打發了薛東昌離開,卻忽地像長了精神,從軟榻翻身而起,兩步走到靠窗設置的長案邊,揮筆書下「胡世忠」三字,盯著龍飛鳳舞的書法看了好一陣,待墨跡初干,這才將紙一把扯起,湊於燈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