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此生有你,便已無憾(2/2)
入內一瞧,才見旖辰果然是醒了,滿面憂懼的模樣。
這些日子以來變故頻頻,雖他著意隱瞞並不想讓她擔憂,到底還是讓她察覺了。
福王心內不安,沒有再提去廂房安歇,由丫鬟們服侍了洗漱,上床摟著妻子,撫摸著她隆起的小腹,突然感覺到掌心觸及之處輕微的跳動,福王又驚又喜:「這孩子比順哥兒要沉靜,我這還是第一次感覺他在調皮。」
「希望是個女孩兒,順哥就有了妹妹。」旖辰微微抬眸,借著夜間留在床榻邊上的一盞並不明亮的光照,看進枕邊人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王爺,今兒怎麼這麼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事罷了,你別擔心。」福王微有猶豫,還是沒有把及時遏阻的那件險惡告訴妻子,事情真相尚不能篤定,這時告訴她,也是白添一人擔憂罷了:「剛才你是被噩夢驚醒?辰兒,莫要驚懼,夢境往往是反的,有我在你身邊,不會讓人傷害你和咱們的孩子,你信不信我?」
旖辰心裡一陣溫軟,那般莫名的慌亂這才消散了,她靠向丈夫的肩頭,把鼻尖埋在他溫暖的項窩裡,掌心緊貼的地方,是他貼身絲衣下堅直的脊樑,她突然就覺得心神安定。
妻子今日一如往昔的溫柔又大有不同的親密讓福王如飲甘醇,他微一低頭,準確地親吻上懷中人因為有了身孕而略微乾躁的唇角,舌尖輕輕濕潤著她,漸漸心跳加劇,呼息紊亂,兩個身子糾纏不放,很長很長的熱吻。
「灝淇。」
福王聽見旖辰呻吟般地喚他的名字,已經滑入她衣衫里的指掌微微一顫,更緊地將人攬在胸懷。
「灝淇,我很沒用,什麼都幫不了你……」在夫君的熱情下,旖辰似乎也忘卻了羞澀,她的手輕輕掀開他腰上的衣擺,撫著脊樑上去,一直到他的髮根:「如果我更聰慧些,也許就能幫助你,可我非但不能,還連累了你……」
她沒說完話,嘴唇便抵上了他炙熱的溫度,那樣溫柔又深情的親吻,不帶欲望只是安撫,一聲嘆息就只在心底,像水草般的招展,又漸漸安靜。
「辰兒。」又是良久,才聽見他在說話:「再不要說這些愧疚的話,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認為自己才是世上最沒用的人,我一出生,帶給母親的就是死亡,祖父從不曾正眼看我,父親也不喜歡我,我從知事時起,就明白自己是被人厭惡的。」
「乳母曾經說過,我的生母是個卑賤的人,偏偏還沒有自知之明,是用的骯髒下流的手段才懷了皇嗣,活該被處死,我雖是皇子,可從來都是被人冷眼嘲笑,沒人看得起我,他人的憐憫,對我而言就是善待了。」
「可是辰兒,只有你會那麼溫柔的看我,會真心實意待我,你從不曾因為嫁給我這麼一個百無一用的人懊悔,傻丫頭,你是姑祖母的嫡長孫女,你的家族那麼顯赫,當初你怎麼就選擇了我?」
福王微微鬆開懷抱,掌心撫過妻子濕紅的眼角:「便是我得封親王,也是沾了你的光,辰兒,因為我的無能,你被四弟妹與那些貴婦嘲笑的時候,難道就沒後悔當初的選擇?」
旖辰心裡像被利刃剜了個缺口般,疼痛直衝咽喉,她的眼淚滑落下來,這一刻只想緊緊擁抱著她的丈夫:「不准你這麼說,灝淇,你是這世上最善良最好的人,我多麼慶幸當初的選擇,那些嘲笑我的人是妒嫉我,因為她們得不到丈夫的一心一意,因為她們永遠要生活在爭風吃醋中,就算楚心積慮,也得不到夫君的真情真心,所以她們妒嫉我,說我不夠美麗,又不夠聰慧,卻能與你琴瑟和諧,能與你結髮,成為你的妻子,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
「所以辰兒,永遠不要愧疚,因為能娶你為妻,也是我這一生最慶幸的事,有你陪著我,再無遺憾,因為有你,我才知道幸福究竟是什麼感覺,辰兒,我每當看著順哥,想到他是我們倆的孩子,他的身體裡有你我的骨血,他會長大,然後娶妻,將我們的生命一代代沿續,才知道這就是幸福,你們才是我真正的親人,這世上沒有什麼比你們更加重要,因為有你,我才感激上蒼讓我降生在皇家,因為倘若我不是皇子,只能與你錯過。」
感覺到肩上全是濕熱,福王微微低頭,吻干妻子面頰的眼淚:「都是我不好,你看,我也是笨嘴拙舌,本是想勸慰你,反惹得你哭了,快別難過,當母親的難過,咱們的女兒也會難過,她還這么小,我可捨不得讓她難過……辰兒,莫若將來,咱們就給女兒取名為欣安如何?欣是幸的諧音,她一定會幸福平安,咱們一家,定會幸福平安。」
旖辰緊緊握住丈夫的手,眼睛裡還是淚水朦朧,唇角的笑意卻由衷舒緩:「好。」
她說,卻又煩惱:「萬一又是兒子呢?」
福王笑了:「傻丫頭,知道你盼著個女兒,沒關係,將來我們一定會有個女兒。」手掌自然而然又貼緊了妻子的小腹,福王語音柔暖:「不管是兒子抑或女兒,都要學你們的長兄才好,順順利利出來,別太折騰你們的母妃,否則父王可得重責。」
旖辰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羞澀,輕輕咬了咬唇角,翻了一下身子,將整片後背靠在丈夫溫暖的胸膛,感覺丈夫溫暖的鼻息扑打在她的頸窩,一顆心徹底安穩踏實了下來。
軟羅帳里人初靜,青紗窗外夜猶長。
很多很多年後,旖辰在冷寂的宮殿裡輾轉難眠時,依然回憶不起來這一夜起初的那個噩夢,記憶里只有丈夫說過的字字句句,直到她發色如霜時也從不曾淡忘。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當她被兒女子孫環繞身旁,將要離開人世的時候,似乎又回到了這一夜,耳畔有丈夫久違的,寧靜溫暖的呼息。
所以,她沒有覺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
那時她拉著哭得眼瞼紅腫的欣安長公主的手,輕輕地笑了:「傻丫頭,別哭,你的父親說過,捨不得你難過……欣安,母親沒有遺憾,也沒有不舍,你們的父親,等我實在太長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