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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君臣交心,爭取後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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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雖歇,尚無晴照,御書房裡稍顯黯沉,而隨著天子沉聲冷言那短短六字後,御書房裡一時沉寂,唯有牆角滴漏的脆響,分外顯然。

「眾卿可有異議?」數十息後,天子再問。

先說決意,那就是要乾綱獨斷,於是接下來的這一句話就並非商量,而是讓四位重臣表明態度。

「臣,謹遵聖意。」率先表態的是楚王,在他之後,另三人才齊聲附和,早有心裡準備的幾人,當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天子面色微霽,這才一舉手臂:「眾卿平身,賜坐。」

既要廢儲,當然得立新儲,沒有衛國公府與楚王府的支持,新儲難穩東宮。天子自知時日無多,已經不及等待新興勢力壯大,一定要讓兩府表明態度,要讓他們明白聖意,並堅定不移地輔佐儲君。

「朕登基次年,即冊東宮,轉眼十載,也曾對太子飽懷期望,請名儒賢臣輔佐東宮,允太子問政議政,著力於大隆帝位當賢明為繼,才是國安政和之本,歷經數載教導,太子於政事卻顯無為,又兼生性懦弱……廢太子妃甄氏有失賢德,禍及皇嗣,以至東宮諸妃胎孕不保,後罪行敗露,朕允甄氏請退,幽禁別宮,太子卻執迷不悟,至此醉生夢死,荒廢政務,一國之君怎能執著私情而忘國政民生?太子屢教不改,尚與廢妃暗通私信,竟允諾她將來統御後宮,置君父之令不顧,不賢不孝,此乃一罪。」

「更有朕改革官制復興科舉之政,意在為國政興旺廣納賢才,太子竟授意中書斷事孔執尚買通禮部閱卷官員張泰舞蔽,授予親党進士功名,枉法循私,又乃一罪。」

「太子無才無德,妄顧禮法國律,雖為嫡長實非賢明,不堪重任,朕,心灰意冷。」

「父祖千難萬險才創下大隆基業,朕實不能將江山國政交予太子承繼。」

天子於寶座之上,掃了一眼垂眸肅色的四位信臣:「故而,朕決意廢嫡長而立賢明,但此意一旦公詔,必引爭議政鬥,四位愛卿,朕是想聽你們有何見解。」

表明態度尚且不夠,天子是要讓眾人出謀劃策。

幾人私下早有商議,稱令遵奉之餘,自然也提出了廢儲之議當準備萬全後方能說服百官,而為免儲位空懸,引諸皇子及眾多勢力爭執不下,在廢儲之前,需得擇定新儲。

句句正合聖心。

天子心中雖早有定意,卻也不能直說自己已生偏向,而是贊同先不於朝會公議,暗暗考較幾位皇子,當擇定「賢明」再行廢儲之議。

「衛國公與楚王府是朕親信之臣,此回廢立,朕必須倚仗兩府助力,朝議之前,眾愛卿謹記不可張揚。」

初步目的達到,天子也如釋重負,君臣一心,才能保證廢立能得順利,最大可能避免內亂,引發腥風血雨。

可若是障礙太過堅固,天子當然不會心慈手軟。

最後,天子單獨留下虞渢密談。

「遠揚今日略顯沉默,這時只有我叔侄二人,你有話直說無忌。」

這番親近的姿態,反而讓虞渢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是否並不贊成廢儲。」天子再問。

「下臣以為,聖上決意廢儲實在聖明。」虞渢起身作答。

天子輕輕一笑,乾脆離了御案寶座,攜了虞渢到隔屏里的一處為休憩設置的床榻,天子先落坐一側,示意虞渢與他隔案而坐:「這時我不當你是臣子,只當你是一貫疼愛的侄兒,遠揚也別當我是君帝,算來……已經有十多年了,你再未稱呼我為堂叔,今日咱們叔侄不需拘守君臣之禮,這也是聖令。」

話說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容虞渢拒絕,只好躬身一禮,笑稱一句「叔父」。

他早準備的那些話,也到了時候與天子坦誠,所以即使要擔揣測聖意的風險,也必須爭取一條後路。

「正如叔父所言,太子溫弱無為,將來若登帝位,極易被信臣左右而不利國之大計,叔父莫怪侄兒大膽妄測,叔父行官制改革,是為將來君帝培養新興勢力,壓制舊貴族攬權結黨,這也是有利國政民生之利政,為開創清明之治打下基礎,不過復興科舉只是首步,決非根本。」

這話讓天子眉心一蹙,眼中卻忽迸光華,眼角微微一咪:「遠揚以為,什麼才是根本?」

「根本是改革軍制,遏制勛貴權勢,才能使君權真正大統,簡而言之,即是廢除統軍之將世襲,即使要用勛貴鎮守關隘,也當由朝廷統管號令,細化軍職,統軍、調軍兩權分離,將不專軍、軍不私將,最大限度保證君帝控制軍隊,而非眼下……君權多少會受勛貴掣肘。」

天子萬萬沒想到他這一示親近不拘禮制,竟引出虞渢這麼一番肺腑之言,忍不住高挑眉梢:「真沒想到……遠揚可知,一旦施行軍制改革,你的岳家衛國公府也將權勢大減,就連楚王府……沒了世襲舊部武將鞏固權勢,也是聲威削薄。」

「身為臣子,原應效忠君國,無論楚王府抑或衛國公府,都不會只為自身權勢而不計君臣之義,前數歷朝歷代,當天下安定,軍權必須為君帝掌握,才能保證國泰民安,否則勛貴手中太多持仗,在地方自成一勢,若心懷跋扈不仁必定禍國殃民,金逆之亂,即為現行軍制之禍。」虞渢毫不諱言:「倘若衛國公府與楚王府只因一己之私,而視君國隱患不顧,與金逆何異?更愧為聖上信重之臣,有負三朝君帝之天恩。」

虞渢說話之時,坦然直視天子,並沒留意皇帝置於膝上的手掌已經牢牢握緊。

十餘息後,天子方才舉臂,重重拍了兩下虞渢的肩頭:「不愧我虞姓子孫,遠揚……果然不錯。」卻忽而話題一轉:「你既然看得這麼通透,對將來儲君可有見解?」見虞渢想要起身,天子摁牢他的肩頭:「別說那些不敢妄測的虛話,你是宗室子弟,將來大隆帝君離不開你的輔佐,改革軍制不在一朝一夕,這事比官製革新來得更為艱險,時不待我,將來只能依靠你們。」

虞渢敏銳地察覺到天子語意里略微的淒冷與遺憾,心中往下一沉,指掌也是一握,隔了數息才說道:「若要改革軍制君權大統,在位帝君必須堅韌果決,既具雷行鐵腕,又懷賢明之志……以侄子看來,三、四兩位皇子皆具帝君之質,不過……四殿下妻族是秦氏,只怕將來……秦家不甘大權旁落。」

「福王為何不在考慮?」天子神情越發溫和,因為虞渢剛才所言,已經點明三皇子更加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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