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時日無多,大變在即(2/2)
江清谷恭身跪稟:「聖上所患是氣喘急症,引發心悸暈厥雖為危重,不過一旦緩轉,暫時無礙。」
當然救治不急也許就引猝死,這話江清谷卻沒有直說的必要。
天子重重一聲喘息:「如此便好。」卻微抬眼瞼,看了一眼避去外間的太后映在隔屏上的身影,又把聲音壓沉了幾分:「江院使,至少再給朕爭取一年的時間,你能做到?」
「微臣……領命。」江清谷匍匐叩首,卻無猶疑。
天子一笑:「江愛卿這性情甚合朕心,不似那些顫顫兢兢的醫官,不敢給一字准諾,說來說去都是一堆廢話。」
遠慶九年正月,天子忽然暈厥,這事卻並未傳揚,次日早朝,滿朝文武無一察覺天子面帶病色,誰也不曾預料大隆第三代君帝,未至蒼暮之歲,卻已經時日無多。
正月這一場雪,從紛揚之勢,漸成遮天迷地,為此太和門聽政暫休兩日,也無人懷疑是因天子需要靜養。
三皇子府邸,一處靜院,積雪壓低了柯枝。
薛東昌頂著滿身寒氣急步走來,草草交待一句門前親兵不讓閒雜靠近,掀了帘子進去,一眼就看見臨窗大炕上,三皇子一身月白長袍,披頭散髮地斜靠著憑几,手裡握著一卷兵書。
「殿下,姓韓的秀才總算到了京都,屬下已經著人將他安置在外城。」薛東昌迫不及待地稟報導。
三皇子聞言眉梢一挑,翻身坐起:「好,總算是來了。」
「接下來應當如何?」薛東昌問。
「不急,靜候時機。」三皇子把書卷往炕上一拍:「東昌,這些時日你滿腹疑惑,今日我就給你個機會,有話直問。」
薛東昌面上一喜,他實在想破了頭也想不通三皇子的計較,不由分說地往一邊的椅子裡坐了,一時卻不知先從何問起,自己倒焦急起來,還多虧三皇子引導:「你是否認為,相比那些貪昧國財的地方大員,我拿胡世忠這個強占民婦的知府開刀有些避重就輕?對老四難成威脅。」
薛統領只有點頭的份。
「我問你,若無聖諭,暗察地方官政是否逾越?就算我把證據交給太子,他不頂用,還得皇后操作,父皇聖明,哪能不知太子的本事,皇后更是狡詐,也不會自擔干政的罪名,說到底暗察政務的帽子還得落在我的頭上,我怎麼解釋?」
「可是殿下不是聲稱,聖上屬意於您……」
「再是屬意,我眼下也非儲君,就算已為儲君,自作主張也會引來父皇不滿,君權不容挑釁,必須要注意限度……相比那些重罪,我因為在郫南縣衙巧遇盤兒,知其生母被胡世忠逼奸至死,故而暗察,果然察得胡世忠私德敗壞,再行惡事禍害百姓,私下暗助受害人收集罪證入京狀告奸官,情由上說得過去,既不顯早有預謀,又符合臣子之度,再者父皇最恨就是奸官禍民,也許反比那些貪昧國財者更加能引聖上重視。」
須知地方官員遠離京都,稱權一方,禍害個把平民壓根不需忌備,可貪昧之行卻要慎之又慎,察知並不輕易,三皇子若將貪昧罪證上呈,鐵定暴露他早有預謀,並且人脈勢力的廣泛,皇后懷忌是一定,天子也難保不會忌防,一個不慎,就會弄巧成拙,要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大為不易,相比之下,揭穿一個知府仗勢欺人更顯簡單,不易引來忌防。
「可屬下仍有不明,就算定了胡世忠的罪,涉及秦家也好陳家也罷,大不了就是個薦舉失當,哪能傷四皇子根本?只有涉及貪昧重罪,拔草帶泥牽涉出一串人,四皇子才會力保黨羽,達到引他入瓮的目的。」薛東昌仍有疑惑。
點撥了這麼些年,這親信到底還是聰明了幾分,三皇子對自己的「教導」十分自得,心下暗忖著根本不打算重創老四,嘴上卻說:「所以我才說了要靜候時機,以我看來,父皇對太子已是忍無可忍,最近就會有所動作。」
薛東昌心潮澎湃:「聖上要議廢儲君!」
「頭腦簡單!」三皇子失笑:「真不敢信你是薛國相的侄子。」
瞧見薛東昌訕訕地搔頭,三皇子又再說道:「太后必然會力保太子,並非旁人理解是因重嫡,嫡尊庶卑,那是太后當初打壓金妃與康王的說法,皇后姓孔並非姓嚴,儲君是嫡是庶太后並不太重視,但老四勢大,皇后為保太子能掌大權,必須拉絡太后之勢,嚴家地位才能保全。」
薛東昌有些明白了,嚴家與蘇家息息相關,可別看著秦家表面對這兩派勢力也有籠絡交好之像,倘若真讓四皇子奪儲,將來君臨天下,秦相必會打壓蘇、嚴兩家。
唯有堅持嫡長正統,在禮法上壓服四皇子一頭。
「太后是父皇生母,父皇不得不顧及嚴家,故而不會無端挑發廢儲之議,會講究方式方法,應當先讓老四出頭,率先劍指太子,落得個兩敗俱傷收場,收拾了老四一黨,再議廢儲……為了安撫太后,我將來正妃之位只能是嚴氏嫡女。」
眼下太后的幾個侄孫女年長的都已出嫁,待嫁閨中的還未及笄。
「可是聖上已經允准了衛氏……」太后分明已經有所知會,警告三皇子別再任性,薛東昌糊塗了。
「緩兵之計與障眼法而已,父皇這時要迷惑的不是太后,而是皇后與貴妃,所以我才認為聖上最近即有動作,不會遲過五月。」三皇子輕輕一笑:「等老四與太子互掐,我的婚事必然會再耽擱下來,與衛家又沒說明,只是暗示,到時發生變改,也不算大事。」
薛東昌想了好一陣子,始終迷茫:「恕屬下愚鈍,真想不通區區一個胡世忠怎麼導致太子與四皇子兩敗俱傷。」
三皇子長嘆一聲,對薛東昌榆木腦袋的實質很是悲憤,半響才又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