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兩個棄權,一個請賞(2/2)
太后甚是開懷:「均益當年也是芳林宴選出的才女,尤擅詩詞,你們有幾個比得上她的才華?難得她嫁了人還不疏四藝,正當褒獎。」
韋七娘得的是「榜眼」秦子若高中「探花」。
太后言有深意:「待將來殿試,大隆朝就會真真選出三鼎甲,到時,可行御道經正陽門出宮,受萬眾恭賀,這是聖上隆恩,也是天下士子莫大榮耀。」
待太后打賞了今日的「三鼎甲」杜均益與秦子若叩恩後滿面笑容地退下,唯有韋七娘起身有個十分明顯的猶豫,出乎所有人意料再度匍匐在地!
旖景正開導著六妹妹,讓她莫為今日靈感忽然地堵截傷感,只聽一片低低地驚呼,才一回頭,就聽一個清泠又突兀的聲音:「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女懇求恩典。」
接著就見正接受著一幫誥命恭候的韋夫人,臉上的笑容瞬息凝固,摁捺不住地站了起來,喊出凌厲地一聲:「明玉!」
旖景也是背脊僵直,此情此景分外熟悉,隔世又非同年月,卻如「昨日重現」。
「臣女對三皇子殿下早生傾慕,甘冒不諱,懇求賜婚。」
在場鶯鶯燕燕盡都凝固,雍容華貴的婦人目瞪口呆,太后與皇后面面相覷,正往坐席的秦子若停滯步伐,一個用力地轉身,有些驚異、又有些瞭然,雙目熠熠,卻看向旖景。
「咣當」一聲,孔妃手裡的杯盞墜地,但在絲竹樂音里並不明顯,四周仍是歌舞昇平。
旖景卻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旖辰,當年,韋明玉忽然提出甘為侍妾的話,跌了杯子的是旖辰,旖景猶記得她滿面震驚,眼睛裡卻盛著黯然的神情。
但是今晚,旖辰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反而被旖景過份關注的目光搞得有些訝異,沒再注意韋明玉,只輕聲問道:「怎麼?」
「還真率性,但是莽撞。」精簡的評價,來自於從自己哀怨的情緒里醒來的六妹妹。
正當一眾女眷集體呆若木雞,韋夫人率先清醒過來,跌跌轉轉地上前,簡直就是摔倒在地:「太后、皇后娘娘恕罪,小女言語無狀……」韋夫人慌亂地解釋,卻被韋明玉毅然決然地打斷:「娘,若不讓女兒遂願,情願一死以明其志。」
「孽障!」韋夫人氣急怒急,罵出的話裡帶著哭音:「還不住嘴,請娘娘寬恕!」
韋妃也是又急又怒,待要上前,卻被太子妃冷靜地阻止:「今日宮宴大慶,太后與母后必不會怪罪。」看向韋明玉的目光里淡然無波,太子妃暗忖,倒是個膽大心細的女子,可惜,竟然將膽識才華用在兒女私情上,還是錯付給皇家,尤其三皇子這麼一個荒誕不羈的男子。
旖景這才反映過來眼下旖辰再不會為三皇子的「桃花債」黯然神傷,有些促狹地笑了:「我被嚇傻了。」
正如太子妃所料,短暫震驚旋即清醒的太后與皇后都沒有怒形於面,太后沉默不語,皇后只是輕斥一聲:「中秋佳節,怎敢出不吉之辭。」一個眼神,宮女連忙上前,欲扶韋夫人母女起身。
韋明玉卻是一個掙脫,堅持又再叩首:「請兩位娘娘成全。」
旖景揉了揉眉心,這姑娘,還真豁得出去。
邊上漸有議論之聲,看向韋明玉的目光十分複雜,有不屑,有冷硬,有憐惜,讚賞只是少數。
「無恥」不知是誰輕輕嘀咕一聲。
早有內侍見情形不對,將事情稟報了聖上,黃袍越眾而來,身後雲紋錦靴跟在咫尺,朱紅大袖對襟長袍上,一朵金雲隨著袍裾輕揚而舒展。
旖景下意識地避開目光,她感覺到兩道視線準確地向她而來,壓力只有數息。
「韋相的女兒,倒比勛貴出身的女子更要大膽。」天子低沉的語音里,喜怒難辨。
但這一聲後,才起的議論竟像一條點燃的引線被生生截斷一般,那聲預料之中的轟然炸響久久不至,使四周更是死寂。便是絲竹樂音也無知無覺地收之一盡,舞女們識趣退下,更多的目光變得無遮無擋,都集中在地上匍匐著的女子身上,一襲錦衣,綻開的棠色芳菲分外艷麗。
韋明玉似乎也知道多說無益,這時只是伏身,並沒有貿然說話。
男賓席上,最焦急之人當數明玉的父兄,因天子無諭,兩人不敢跟隨,這時垂手立於一畔,無奈的眉眼,滿面冷熱交流的汗滴。
「三郎,你的正妻之位,總不能空懸。」依然是天子的話。
皇后連忙笑言:「正是如此,今日韋氏七娘中了『榜眼』,雖所求甚為冒昧,不合禮法,可嘆的是一片赤誠之心。」
佳節不益動怒,今日這場中秋宴其中一個目的也正是為了撮合良緣,不得不說韋明玉選了個合適的時機,總比當年更有成算。
旖景記得,當年那妖孽一臉戲謔,甚至對太后說道,既然佳人早生傾慕,孫子不忍拒絕,便請娘娘成全了吧。
於是韋明玉成了三皇子侍妾,似乎後來還產下一個女兒。
而這一次,她求的是賜婚,是正妻之位。
底下眾位對三皇子暗懷企圖的閨閣們心都懸在了嗓眼,倘若三皇子覺得韋氏七娘與眾不同,一時動意,求得聖上賜婚……早知還有這等方式,何妨豁出去一試。
人便是這樣,往往自己不具備他人的膽色,卻羨慕他人的收穫,悔不當初的遺憾就是這般滋生。
那些暗暗關注的眼角,當見三皇子揚起唇角一笑,心裡都是一沉,懊惱更添十分。
卻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