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抉擇不易,無奈而為(1/2)
上元節當晚的一場小雪後,天空一直不曾放晴,陰雨時續時停的飛了好些時日,這一日總算有了些微的陽光灑在青瓦上,借著雨勢「病」了好些日子的安瑾,終於不再頭暈目眩。
她安靜地坐在靠著一面梅花染雪的畫屏前設的玫瑰椅里,這時目光正看著畫屏邊的細腰美人綠釉瓶口,伸展出虬勁的柯枝,綠萼梅花盛放得正當柔媚。
已經有丫鬟呈上香茶,湯水金紅。
安瑾眼眸微垂,纖長的烏睫掩住眼底流淌的情緒。
手裡捧著的是纖巧的手爐,銅質的爐身上可巧也是畫著寒梅迎春,只那畫面已經被手掌撫得有些模糊淺淡。
這手爐是好多年前,生母親手贈予。
安瑾似乎還記得母親將溫暖的銅爐遞給自己時柔和慈愛的笑臉,即使天光陰冷,她看著母親,心上總有潺潺暖意。
甫入王府時,她就是靠著一遍遍地回憶母親的溫情憐愛,堅持過了被人嘲笑刁難的時光。
記憶里的母親從來都是輕言細語,那樣的柔婉秀美。
她真是懷念十歲之前的那段時光,有父母的疼愛,即使大多數時候只是與母親相依為命,過得冷冷清清。
得知母親遠去隴西,聽說那地方是苦寒之地,她一度肝腸似焚,哭求過父親許多次,她寧願捨棄這金尊玉貴的宗室女兒光鮮,只願與母親骨肉團圓。
許是她的乞求感動了上蒼,母親終於又回到錦陽,儘管再不能朝夕共處,她也是欣喜著的。
現在想來,似乎重逢之後,每回與母親相處不多的時光,說得最多的就是王府里的生活。
小謝氏如何刁蠻,安慧那樣跋扈,二哥的冷漠,三哥的邪戾。
這些話她原本不願多提,可每回都在似有似無的引導下將受的委屈細細傾訴。
她其實更願意說的是國公府請的先生,多麼的博才廣聞,更願說與蘇氏幾個小娘子共處時的歡愉時光,願意說長兄的溫和可親,從不會對她冷言冷語。
她想不起來說這些時母親是怎樣的神情。
她甚至再記不起母親曾經的慈愛。
這時腦海里只有母親森冷的笑顏,深刻而又陌生。
「安瑾,拿著這簪子……」母親說這話時,並沒著急把簪子遞給她,而是旋開了那雕工精緻的蓮花,她剛剛才覺得簪身似乎顯得粗大了些,就看清簪體原來是中空的。
「裡頭是劇毒……你要找機會放進世子妃的茶水裡!」
「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時機,你說過,世子妃待你原本極是親厚……好孩子別擔心,娘怎麼會不替你考慮後路?之所以把藥盛在金簪里,就是因為好事後栽贓。」
她未及笄,好比這樣的金簪還佩戴不著。
「你身邊的丫鬟雖是二爺挑選,謝氏到底掌著中饋,你不是也告訴過我,有一個已經被謝氏籠絡,成了她的耳目……等那一日,你帶著她去關睢苑,找藉口先支開丫鬟們,趁世子妃不備落毒……再讓你的丫鬟進來,讓她親眼看見世子妃毒發……那時一定引起騷亂,你只要把簪子扔在案腳,再對人說親眼見到簪子從丫鬟袖子裡滑落……現場沒有旁人,你是主子,你的話沒人敢置疑……這枚金簪不可能是奴婢自己有的,一定有主子給她……好孩子,娘知道你一貫伶俐,必能引導著那丫鬟交待出謝氏……」
她愣了好一陣,被母親陰冷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視著。
是要讓她殺人栽贓!
「二爺一慣疼你,其實二爺早厭惡了謝氏,一定會相信你的話。」
是這樣麼?
「好孩子,你一定要這樣做,只有讓謝氏背了這個罪名,娘才能與你朝夕相處,治兒才能認祖歸宗……難道你就真忍心與娘分離兩處?看你親弟弟一輩子不能在人前抬頭,不受家族承認,他可是宗室的血脈……」
安瑾記得她當時似乎驚慌失措,對已經恢復了原樣被母親遞過來的簪子避之不及,一遍遍地重複著長嫂待她的親厚,與長兄的溫和善待。
「別傻了安瑾,二爺與世子就是你死我活,你與世子夫婦註定只能是對頭與仇人,你不也說起過前不久發生的那樁事,你以為你二嫂為何要陷害世子妃?安瑾,你真是傻孩子,難道就沒察覺世子夫婦待你並非當真友善,他們不過是想利用你罷了,挑唆你與謝氏不和爭執,好教二爺與謝氏夫妻離心,他們才能從中得益……在這世道,又有誰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呢?」
是這樣麼?
安瑾想起那時在衛國公府與旖景一同聽學的時光。
甚至想起第一回初見時,蘇氏二娘與三娘的尖酸刻薄,六娘寡言不怎麼容易交近,八娘又太過軟弱,只有五姐姐拉著她坐著身旁,雖不能稱為親密,卻從不曾用旁人挑剔諷刺的目光看待過一次。
那時她就想,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勛貴千金,寬容友善。
她那時識字不多,四藝中也就只會琴藝,是五姐姐抽出空來教導她書、畫與對弈。
後來五姐姐嫁給長兄,她甚覺欣喜,以為從此王府里又多了個親人。
越發親近了,時常在長嫂面前抱怨嫡母的蠻橫苛待,那時長嫂怎麼說的?
「阿瑾,我知道心裡委屈,可二嬸她始終是你嫡母,有的話你與我傾訴倒是無妨,可千萬不能在二嬸面前表現出半點不敬……二叔他雖然疼惜你,可在貴族之家,重要的還是禮法二字……不敬嫡母,這話傳揚出去,世人只會議論你跋扈不孝……始終還是你吃虧……也就是這三兩年罷了,隱忍過去……你是宗室女兒,又有祖母與二叔作主,將來必能得個好歸宿,那時再不會受苛待刁難,但倘若你因為挑釁二嬸壞了女兒家的閨譽,婚事上只怕艱難,是得不償失。」
安瑾明白長嫂的話都是為了她考慮,何曾利用過她。
李先生多年教導,告訴她們知書便要達理,人活於世,無論男女都要謹記正直二字,不能心存陰毒。
她喜歡國公府的大娘、四娘、六娘、七娘,更親近成了長嫂的旖景。
不是因為她們是嫡出,而是因為她們通達善良,她想成為那樣的人,受人敬重羨慕,並非因為錦衣玉食和高貴的出身。
可是她的生母卻讓她殺人嫁禍。
做出這樣的事,今後再不能昂首人前。
父親真會為了她的話處置嫡母?
她已經不是才進富貴鄉,什麼都不懂的懵懂少女了。
那麼一個漏洞百出的陰謀,絕不會讓她全身而退。
長嫂是世子妃,是衛國公的嫡女,是聖上親冊的郡主,如果被毒害致死,怎會任憑她一個伶人的女兒巧言善辯。
母親果真相信她會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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