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計議已定,直言不諱(2/2)
而魏淵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天察衛,雖聖上也動了念頭公開這一機構,作為掌管詔獄、監察緝捕之天子直屬機構,但最終未有決意,天察衛的存在仍屬機密,還暫時不能提及。
經過三載,天察衛已經初具規模,滲入各地,尤其要塞守軍,皆有天察衛暗線。
眼下天察衛仍在虞渢手裡掌握。
兩人到了書房,一個點燈,鋪開宣紙,蹙眉思量,一個果然在旁研磨潤筆。
準備就緒,旖景見虞渢已然陷入沉思,燈影照在他的側面,勾勒得鼻樑弧線挺秀,薄唇微抿,下頷輕收,挺直的肩脊沉澱一股沉穩,忽而執筆,霑墨而書,並不算流暢,時時懸腕深思,少了幾分溫和儒雅,添了幾成持重幹練。
旖景悄步去了隔架後,點亮窄几上的一盞青銅蓮燈,翻找出一本文集來看,時而也抬眸,透過隔架間隙,看他專注的側影,微微一彎唇角。
少傾,步出書房,輕聲囑咐候在正堂的丫鬟捧來茶具熱水,揭開架上的茶筒,依次聞辨,找出洞庭產的君山銀針,泡出兩盞來,輕輕放了一盞去他手邊,順便掃了一眼紙上字跡,見寫著「生員」、「州學」、「重設翰林院」等字眼,又轉回裡間,靠著憑几,品著清茶,看一陣書,觀一陣正在梢頭的淡月,又賞幾眼「美男」。
夜色使風漸涼,從柯枝間蕭蕭落下,清爽入懷。
大概歲月靜好,便指這般。
她喜歡這樣的日子。
隱隱鼓聲傳來,又是宵禁時候,夜色正濃。
案前虞渢已經擱筆,背倚坐榻簡樸的矮靠,一隻手腕擱在書案上,一隻手敲揉眉心,他雙眼微闔,面色覆著燈火的暖意,神情甚是閒淡。
旖景沒有打擾,先回房沐浴更衣,去看小廚房裡羅紋正在忙碌。
「藥膳已經好了,奴婢正在等著減涼,世子仍在書房?」施禮後,羅紋問道。
自從她不用貼身侍候,情緒似乎平和了不少,當見旖景,態度反而更為恭謹。
旖景試了試瓷盅,尚且有些燙手,隨口一問藥膳的配方。
羅紋卻又稍稍一怔,埋著臉垂著眸,聲音極輕:「世子因寒毒之故,一年四季皆需滋補,又得結合脈案,故藥膳常有變動,眼下還不算炎熱,當輔以湯膳,加山參,待入伏後則以藥粥為主,食療方子是江姑娘開的,世子妃若要知詳細,可詢問江姑娘。」
旖景輕輕一笑,這丫鬟當真處處為阿薇著想,但方式方法卻弄巧成拙。
「羅紋可是因為這些時日以來我未去看望阿薇,故而有些介懷?」旖景乾脆挑明了說。
「奴婢不敢。」音量更若蚊吟,只垂放腰前的手,卻緊了一緊。
「我知道你的心思,阿薇這些年間對世子盡心盡力,你知道她是出於真心,想她如願。」旖景語音柔和,並沒有不滿:「可是你想過沒有,世子若真納了阿薇為妾,反而是虧待了她。」
羅紋聽旖景開門見山,也有些緊張,但顯然不大明白其中意思。
「阿薇不知這高門裡妻妾之別,羅紋難道也不知?為妾者,即使良妾,地位也屬卑微,便是育有子女,也當不得一聲母親,生前要侍奉丈夫正妻子女,死後不享合葬,牌位不入宗廟,阿薇因著一時情迷,產生執念,或者認為只要能兩相廝守,這些委屈她都能忍耐。」旖景輕輕一嘆:「長年低人一等的日子,絕不是想像中那般輕易,並且越是有情,越是難以容忍與人同侍一夫,日日煎熬,便會心生不甘,終會後悔,或是謀奪。更何況你應當明白,世子待阿薇只有兄妹之誼,對她有賞識,有尊重,卻無男女之情,否則這些年來,又怎麼會全不動心?」
羅紋沉默,她當然是明白的,別說良家女子,便是她們這些奴婢,但凡有些心性依靠的,也不願做那侍妾通房。
「正是因為江家於世子有救命之恩,阿薇待世子多年盡心盡力,世子才不能違心欺騙,使阿薇陷於卑躬屈膝之境,永遠抬不起頭直不起腰。」旖景又說:「但凡女子,若非無可奈何,或者本處卑微執意攀高,有誰願意淪為妾室?你了解阿薇,難道不認為她應當配得個憐愛她,一心傾慕的良人?阿薇的性情並不適合這高門望宅、勾心鬥角,而世子身邊圍繞有多少險惡,羅紋應當明白。」
再試瓷盅,已然減了燙意,旖景置於提盒,最後說道:「阿薇眼下心結未解,並不願見我,但你既與她親厚,該時常看望,開解她放下執迷才對,你好好想想,我知道你跟在世子身邊多年,有些事情心裡清楚,不過一時為阿薇難過,才鑽牛角尖罷了。」
出了跨院,秋月正巧迎上,接過旖景手中食盒,一邊說道:「世子才回了屋裡,眼下正在沐浴。」
待旖景回去,卻見虞渢已經妥當,中衣外頭披著件直領薄衣,正乖乖等著服藥膳。
丫鬟早不在房中,秋月也沒有跟著進來,炕几上已準備好了一盞漱口用的薄荷清泠。
虞閣部今日沒有半點矯情,痛痛快快地喝了藥湯,見旖景已經主動去了裡間,少傾,畫屏里亮起一點微火。
跟了進去,巧見銅鏡前的女子,正拔落青絲間的髮簪,水藻被的長髮落下,淹沒了月白色的裡衣。
鏡中女子抬眸看著他,唇角含著笑意。
鏡里鏡外,一室黯沉,唯有帳邊一盞高高的燭照,在紗罩里跳躍。
他上前,從身後環繞了她,親吻落在淺淺的衣領里。
修長的手指解開衣襟處的衿結,溫柔的探入,輕捻慢揉。
鏡中女子閉目,身子往後微仰,靠在他的胸懷。
似乎有滿足的輕嘆,然後銅鏡當中,兩個身影親密糾纏。
「分明日日相見,可為夫仍然甚是想念。」男子有些戲謔的音色。
朱紗帳里,女子俏面微紅,從男子的衣襟散亂處微抬面頰,瞳仁深黑,胳膊纏繞上去。
喘息漸漸急重。
垂落的柔帳上,兩個身影合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