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彌生之幸,得君傾心(2/2)
旖景卻欲言又止,躊躇了一番,還是將與單氏的「交鋒」合盤托出,原本以為虞渢聽後,得知鎮國公夫人早明隱情卻放縱虞棟行兇,終究會有些激憤,卻不想虞渢靜靜聽完,神情依然平靜。
旖景握緊他的手掌,一時也不知怎麼勸慰。
虞渢卻忽然笑了,反倒安慰般地回握了她的手:「我曾經告訴過你,鎮國公雖是祖母兄長,但因為祖母曾經流落在外多年,兄妹情份遠不如鎮國公與謝妃。」
旖景咬牙:「可再怎麼說,也是手足血緣。」
虞渢輕輕搖頭:「舅祖母是二嬸的生母,在她心裡,當然是以二嬸為重,當時她那樣選擇並不奇怪,她自是希望二叔能成功謀位,在她的立場,外孫總比我要親近。」
旖景:……
「我理解舅祖母的行為,但不代表我就會原諒,不過她已經過世,再多怨恨也是折磨自己罷了,傻丫頭,莫太計較,人與人總歸親疏有別,心總是偏的。」虞渢拉過旖景的手,擱置膝頭:「今日單氏真是九死一生,只怕她自己這時還不知道。」
旖景怔住。
當時她聽聞單氏也是知情人,的確心生殺意,單氏於她其實只是一枚可有可無之棋,想到這些人早知內情卻隱瞞不報,儘是虞棟的幫凶,害得虞渢長年受病痛折磨之苦,旖景實在恨不能將之千刀萬剮。
就算還要隱忍虞棟夫婦,單氏區區奴婢,要她的命甚至不用自己動手。
她也沒有承諾要保單氏安好,不過許諾贈她錢物而已,要享富貴,也得有命才行。
「單氏是二嬸之奴,當然不會為了母妃與我背主,莫氣莫氣。」虞渢反而安慰,輕撓旖景掌心。
「我是氣不過。」旖景咬唇,輕輕垂眸:「鎮國公雖不知情,可也難保他知情之後就會明斷是非,可是你還處處為他們著想……」
虞渢又是一笑:「鎮國公倘若知情,應當也會猶豫,他讓女兒嫁給二叔,意在與王府進一步交好維持聯姻,若是將來虞洲能繼承王位,對鎮國公府更為有利,但這些僅是假設,不能為此就將他當作罪人,再者,我為他們著想,不過是看在祖母的顏面上罷了,兩個舅公畢竟是祖母一母同胞的兄長,就算在他們眼裡,或許權勢與謝妃比祖母更重,可在祖母眼中,他們始終都是血親。」
旖景更覺心裡酸澀難耐——他從來都是如此,一心為看重之人處處打算,若非老王妃糊塗,將謝妃這心懷奸詐之人當作「姐妹」,受了蠱惑逼著王妃納江氏,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可虞渢從來沒有為此抱怨過祖母,還有她,當年親手將他毒害,可是他卻全無怨恨,仍以一片赤誠相待……
眼角一陣腫漲,忍不住靠向他的肩頭:「遠揚,我在祖母跟前討好,都是為了與二嬸『爭寵』並非出自真心,我錯了,今後一定會把祖母當作親祖母一般,全心全意地對待。」
虞渢心裡一陣溫軟,輕輕環抱著她:「得此賢妻,實乃吾之幸矣。」卻一轉話題:「旖景,讓你牽涉進這些仇怨里並非我之所願,可我縱使不為自身計較,也必須要為母妃血恨,再者,我心中所願尚未達成,還得讓你陪我經歷朝堂險惡,不知等到何時,才能與你縱情山水,不問世間紛擾,我知道那才是你期盼的靜好生活。」
旖景環上他的腰:「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之期盼,便是與你並肩攜手,山水之間若是無你,也只是寂寥而已。」
這話實在動聽,虞渢唇角舒展,指掌貼在她的肩上:「當真?」
「當真。」旖景忽然抬眸:「以後施針不能避開我,我要在你身邊,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擔憂,可你一個人獨自承受痛楚,我更會心痛。」
虞渢漆夜般的眼睛裡,漸有星火生輝,握緊了她的手:「我答應你。」
兩人依偎,一時沉默。
卻聽他忽然又說:「單氏貪婪,你為了收買她給的誘餌一定肥美,我今日才遇見了管帳的嚴先生,沒聽說你支銀子,難道是動了嫁妝?」
旖景年前才被封的郡主,廣平的邑收還沒這麼快入帳,又未從關睢苑的帳房支錢,只能是動用嫁妝。
「我這麼傻?就算錢多,也不能在這時都給了她。」旖景輕哼。
「以後別動你的嫁妝銀。」虞渢語氣沉肅,見懷中倚靠的人沒有反應,佯裝不滿:「世子妃難道還與我見外?」
半響,才聽見女子輕笑:「閣部寬心,我才不會,我只是認為,橫豎我的也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總之閣部萬貫家財,將來都是我的,這點小錢哪需計較出處。」
虞閣部:……
半響才笑了出聲,心滿意足地將下頷放在某人笑得輕顫的肩頭:「人是我的就行了。」
——
關於「收買」單氏引發的這起「兩婢爭婚」,並沒有因為單氏自發放棄而偃旗息鼓——瑤華那日「暴戾」的態度被郭姥姥當場目睹,祝嬤嬤因而吃了老王妃一陣排揎,原本有些意冷,可小謝氏次日晨省時,在老王妃面前又是一番搬弄唇舌。
「瑤華也就氣性大了些,母親還不知她是個耿直的性子?依我看來,她倒是個嚴厲人兒,將來才好約束著孩子,不至嬌縱。」
見老王妃又有些意動,祝嬤嬤心裡登即死灰復燃。
小謝氏得意地掃了旖景一眼,又對祝嬤嬤拋了個安慰的神色。
原來,單氏為了在小謝氏跟前「取信」,絞盡腦汁地想了不少世子妃的「隱秘」,其中一件,便有郭家這門姻緣,單氏稱瑤華是中了世子妃的算計。
小謝氏一聽,當即就在祝嬤嬤面前挑撥,又拍著胸膛保證,必然不讓露華擋瑤華的道,竭力促成這門姻緣。
所為當然是要進一步籠絡祝氏,讓她死心踏地,並對旖景懷恨。
旖景哪能不知小謝氏的盤算,可她真不在乎祝嬤嬤的心態,不怕得罪這一樁,這時回掃了一眼小謝氏,笑著對老王妃說道:「祖母,郭姥姥家裡是個孫女兒,聽說身子還有些嬌弱,太過嚴厲可不妥當,您既然答應了做這個媒,當然要擇選個適宜的,我聽說瑤華往常就是個冷麵人,院子裡的丫鬟與她都不親近,那孩子看著豈不是更加畏懼?倒是鴛鴦姐姐性情柔和,處事也細緻,更適合一些。」
鴛鴦冷不丁地被點了名,臉上一片霞色。
祝嬤嬤面籠冰霜,哀怨地看向旖景——世子妃,你不厚道,奴婢對你可是有心提點,才沒讓你中了算計,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祖母您看,鴛鴦姐姐臉都紅了,心裡一定願意。」
小謝氏剛想說話,老王妃已經樂呵呵地點了頭:「還是景丫頭眼光好,我看著鴛鴦也比瑤華性情要好,再者郭氏當日也說了,她孫女兒是個膽小的,經不得嚇……」
於是塵埃落定。
小謝氏其實也不是一定要幫祝嬤嬤,重要的還是要挑撥她對旖景不滿,眼見祝嬤嬤一眼一眼的偷瞥旖景,以為目的達到,只是冷笑不語。
小丫頭片子,要與二嬸我比較籠絡人心,你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