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為君之故,怨痛滿懷(2/2)
自從她嫁進王府,虞渢在前庭逗留極少,除非是與旁人議事,而前庭設有茶點房,更不需後院的奴婢前往侍候,何故羅紋會被忽然請了出去?
看了一眼刻漏,已經過了亥初。
快到宵禁時候,這時應該不會還有外客,忽而想起「施針」一事,心頭一緊。
便沒有讓丫鬟們隨侍,只囑咐了她們留在屋子裡,備好沐浴的熱水,旖景似乎閒步一般,出了中庭,往前庭走去,隨便叫了個侍衛一打聽,得知世子正在議事處所在的院落。
議事處已經接近關睢苑的正門,在東側的跨院裡,幾間正廳門扇緊合,顯然無人,唯有西廂映出窗內燭火,一片明暖。
放輕步伐過去,推開只是虛掩的屋門,旖景便見屋子裡一張軟榻兩側,晴空與羅紋一左一右。
虞渢躺在軟榻上,似乎沒有半分知覺,面色微微泛出青蒼,嘴唇更是泛白。
當見旖景入內,羅紋與晴空才要起身,旖景立即示意他們繼續。
那時在湯泉宮,也曾見他施針之後,神情頗為痛楚,可現下看來……
他的手臂僵硬著,便是被用力搓揉,指尖仍在輕搐。
這樣的痛楚,跟了他兩世,已經接近三十載。
心裡一痛,旖景眼角已經溫潤。
忍不住過去,握著他的手指,仿佛觸及冰棱一般,沒有半點溫度與柔軟。
晴空悄悄抬眼,見女主人滿面擔憂,忍不住說:「世子妃,你來試試吧,小的告訴你幾處穴位。」
旖景繞了過去,也不說話,全神貫注地在晴空的指導下動作。
即使隔著中衣,也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又僵又冷,抬眸,只見他儘管氣息微微、無知無覺,眉心卻保留著昏睡前的痛楚。
心裡更是一陣酸痛。
掌指卻沒有半分停歇,旖景隨著羅紋的節奏,搓揉按捏。
晴空見女主人雖說有些生疏,卻已掌握了竅門,乾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足足兩刻,才感覺到他的手臂放軟,掌心又有了血色。
而一滴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滴在了他的月袍上。
羅紋像是也看見了,抬眸看了一眼旖景紅濕的眼角,心裡也是一軟。
正如母親所言,世子妃待世子是全心全意的。
羅紋站了起身,將薄氈遞上:「世子妃,麻痹已緩,讓世子安歇片刻。」
旖景接過薄氈,輕輕地搭在虞渢的身上,才用手背觸了觸眼角。
羅紋略微遲疑,才又說道:「症狀已經大有減緩,從前可得按摩上一個時辰,照眼下看來,最多兩、三年,世子再不需施針了。」微微一頓,音量更是輕柔:「世子是服了安神湯,為的是減緩施針後的痛楚,大約兩刻就醒了,奴婢先去廚房將煎好的藥拿來。」
福了福身,羅紋走出廂房,帶上門扇時已然看見旖景握上了世子的手,連忙垂眸快步走開。
旖景俯身,將面頰貼在虞渢的下頷,感覺到他長而緩的氣息,心裡一處,越發澀痛。
上天何其不公,便是讓他重生,仍是要受這十餘年的痛楚折磨,仍然無法挽回王妃的性命。
當他在年幼體弱時醒來,應是覺得孤單的吧。
肩上擔負太多,卻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這樣的感覺旖景懂得,可她之所受,卻不及他之所受的萬一。
想到害他如此之人,旖景積蓄了半日的怨憤又再起伏洶湧,手掌忍不住微一用力。
「旖景。」
耳畔卻有一聲。
連忙起身,見他已經清醒,眉心不及掩飾的倦意,仍然微蹙著。
「我弄醒你了。」旖景十分沮喪,側面掩飾自己的濕潤的眼角,說的話里,卻帶著淚意。
「你一來,我總是會及時清醒。」虞渢輕笑,撐身坐起,見旖景手忙腳亂地要來摻扶,挽住她的手臂:「我沒這麼孱弱,施針是為了根除餘毒,當時雖有麻痹的感覺,只要緩解後,卻覺神清氣爽,尤其是見愛妻在旁,又有這明月星輝,摁捺不住只想去花木庭苑裡攜手閒步。」
旖景:……
心裡仍覺酸澀,卻沒忍住一卷唇角。
「世子妃可願與我一游?」虞渢卻已經拿了一旁架子上的外衣,乾淨利落地套在身上,伸手相邀。
「別鬧,等會兒還要用藥。」旖景將人摁在榻上。
虞渢似乎才想起那藥湯的滋味,眉間陰雲密布:「這一昧藥最苦。」
果然,當羅紋端上那碗藥來,旖景只看了一眼漆不見底的顏色,舌根處就漫起了苦澀。
虞渢一番唉聲嘆氣,看著那碗藥,眉目更是愁苦。
無奈一左一右兩個「監官」虎視眈眈,只好將藥喝得一滴不剩。
「羅紋,你告訴世子妃,施針之後是否應當散步舒緩。」虞渢嘴裡一片濃澀,尚且不忘這事。
羅紋不明就裡,謹慎作答:「倘若世子不覺疲累,的確應當散步舒緩。」
虞渢滿意地點了點頭,也不顧羅紋仍在一旁,再度沖旖景伸手:「請遵醫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