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試探得因,總算決斷(2/2)
「再無可疑,再無可疑!果然是這幾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枉我還顧念著手足親情!當年六丫頭就懷疑……我還責罵她疑神疑鬼……三弟妹好個賢良婦人,害死我一個女兒不夠,還想著把六丫頭也一了百了!此仇不報,我枉為人父!」建寧候說出香蕊探聽的那番話來,忍不住捶胸頓足,七尺男兒淚如雨下。
衛國公也勸不出什麼話來,只能陪著大舅兄喝下幾盞悶酒,不無擔憂:「就怕三爺真對六娘不利。」
虞渢卻搖了搖頭:「三爺就算有這樣的惡意,卻也沒這樣的手段,再說他雖然蠻橫,卻還沒有愚蠢透頂,這事鬧將出來對黃陶更為不利,三爺犯不著替黃陶收拾殘局,黃陶眼下捉襟見肘,廖家那麼大的虧空他還找不到銀子填呢,不說無睱他顧,以黃陶謹慎的性情,也不會衝動妄為,物證盡毀,六表姐也察不出什麼來,若她再出了意外,才更讓人疑心。」
建寧候連連喝了七、八盞酒才算冷靜下來,兩眼通紅:「我已決斷,就按渢兒的主意行事,但這事國公爺與渢兒莫要插手,五娘的仇,由我這個父親親手來報。」
三人無心多坐,只議定計策後就分道回府,虞渢與衛國公同路,半道時忽然想到一事,提醒了一句岳丈:「黃陶走投無路,又得籌銀子分四殿下『紅利』,還打算準備本金另謀門路讓廖大東山再起,或許會把算盤打到國公夫人身上,雖也是夫人的陪嫁,論理岳父不好干涉,晚輩們更不該插言,不過小婿一想到黃陶琢磨用這些銀子禍害大舅兄與旖景兄妹,心裡實在不暢快……」
衛國公很能理解女婿的偶然「狹隘」伸手拍著虞渢略顯單薄的肩頭:「渢兒放心,就算黃氏有心貼補黃陶,她一貫『賢惠』,掌了多年中饋也沒私心斂財,又沒有娘家倚仗,當年太夫人可不曾厚待庶女,雖顧及著是與國公府聯姻,事情不能做得太顯眼,那些陪嫁產業實在算不得上佳,剛剛夠及體面罷了,這些年黃氏苦心經營著,也沒有多大收益,她終歸還有親生子女,貼補也是有限,黃陶又被出了族,黃氏不敢動帳面上的現銀貼補,應當也只能轉讓嫁妝里的田產,倉促之間更賣不上什麼好價,她若行動,我再想法子找人壓壓價,不讓她倒騰出大筆現銀就是。」
沒過多久,蘇荇兄妹三人分別收到自己親爹莫名其妙送的禮物,同樣都是田契,旖辰沒怎麼上心,那兩個卻問了個仔細,才曉得衛國公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價錢從黃氏手裡買了這些田產,雖算不得上好的良田,卻都是在風景清麗的郊野,沒事建個莊子玩樂也還不錯。
再說建寧候,從平安坊騎馬回府,心裡的鬱氣與陰戾尚未消散,就聽說了候夫人被太夫人責罰,禁足三日在佛堂靜思己過的消息,不難打聽出來龍去脈。
原來這時,天子已經下令宗人府責斥黃江月,又駁了虞洲請封三品夫人的摺子,事情就不受控制地宣揚出來,貴族們都曉得候府三房養出個妒婦,江月自然成了貴婦們茶餘飯後的消遣,用她來教導女兒——切切不可跋扈多妒!
候夫人有個姐姐,也是嫁進錦陽世家,聽說這事後心裡疑惑,這日來串門兒,順便打探得果有此事,忍不住發表見解:「妹妹怎麼糊塗了?你可是候夫人,怎麼能由著侄女挑撥著去楚王府鬧事,要說來虞二郎的貴妾早就進了門,若七娘容不得她,當初何必答應了這門親事,謝宜人是老王妃的侄孫女,將軍夫人的親侄女兒,有這麼一層因由在,自然難得拿捏住,要不多少家都拒絕了虞二郎這門婚事,還不是怕女兒將來受屈,偏偏候府三房明知如此還結了親……論是多大的委屈,七娘都不該在回門禮這日生事,挑撥得娘家人上門興師問罪,那可是堂堂親王府,禮法自是比普通門第更要森嚴。」
這是天家給出的說法,候夫人哪敢將其中緣由細訴,再說理論出來也只有更不利的,新嫁三日就陰謀陷害長嫂,本身還是表親姐妹,黃江月更會落得眾口鑠金的境地,候夫人也不好說太夫人心疼孫女兒處事不公,只好囫圇了一句:「唉,是三弟妹聽說七娘委屈忍奈不住,我也不好袖手旁觀,原是想去問個究竟……哪知道就觸怒天顏,我也是後悔不已。」
哪知這話傳到太夫人耳里,就引勃然大怒,叫了候夫人去正房好一陣斥罵。
建寧候本就窩著火,聽說妻子莫名其妙就被母親責罵了一場,一撩袍子大步流星就去了正房,他一貫孝順恭謹,從不曾頂撞過太夫人,故而雖知三爺行事不成體統,無奈太夫人一意縱容,也不曾為此與兄弟離心,這時只覺得悔不當初,早不該縱容三爺,他倒是「兄友」了,當弟弟的卻拿他親生女兒做為謀財謀權的祭品,還能稱得上「弟恭」?
見禮之後,當面就是一句:「不知夫人犯了什麼錯,引得母親責罰?」
太夫人還沒消火,見兒子竟為此興師問罪,一時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好半響才喘著粗氣說道:「犯了什麼錯?月兒怎麼遭的罰,其中隱情與緣由你媳婦能不知道?她可倒好,自家姐姐跟著人言說月兒跋扈多妒,她一句分解都沒有,還默認了這事,說什麼『三弟妹忍奈不住』,把責任都推在你弟弟弟婦身上,感情月兒不是她女兒,她就能坐壁上觀!枉她還是掌著中饋的候府主母,不顧親族,可還知道友睦賢良四字?」
其實太夫人倒並非多生候夫人的氣,無非是為江月不值,這才遷怒罷了,只覺得禁足思過三日也不算嚴懲,哪曾想卻被長子黑沉著臉問到跟前兒,太夫人才越發惱火,話就說得厲害了些。
若是換了尋常,建寧候自然是恭謹陪罪,由得母親責斥,可今日他一口怒火委實難耐,眉梢掀了幾掀,冷聲說了一句:「跋扈多妒是聖上斥責七娘的話,夫人怎敢為她分解?再說當日之事,錯責的確在七娘與三弟三弟妹一家,夫人就算有錯,錯也在沒有規勸住母親,放縱得七娘挑撥生事,三弟三弟妹煽風點火,唆使得母親失了冷靜衝動行事。」
隨著建寧候話音一落,屋子裡陷入死寂。
足有半刻,才聽「砰」地一聲巨響,卻是太夫人拍案而起——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