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得此孝女,正該此報(2/2)
天子更不會把精力放在黃三爺這麼個無足輕重,行事又荒誕跋扈的臣子被人報復致殘的小事上,也許連問都不會過問一句。
黃三爺註定是「樂極生悲」了,眼看升官在即,卻因被人痛毆致殘,落得個半世臥床收場,偏偏連公道都討要不回。
這麼「毒辣」卻乾脆利落的計策,很有虞閣部的作風。
旖景的懷疑自然不無道理。
虞渢卻也默認,自己動手除了公服,換上一身錦衣:「弟妹雖是新婚未足一月,可三爺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當然也得回候府探望,世子妃趕緊些,別又讓弟妹得了挑撥離間的機會,在外祖母跟前非議咱們無情無義。」
黃三爺的傷勢比旖景想像得還重,今後別說威風八面,把人家「千刀萬剮」連翻身都需要好幾個人摻扶,三太太自然是肝腸寸斷,摟著黃江月一場嚎啕大哭,咬著牙要讓黃江月「替父申冤」將那黑心商賈滿門抄斬,五馬分屍——三太太自然是不曉得商賈的來頭。
黃江月也沒有這麼耳聰目明,眼看著父親就快揚眉吐氣,陰晦沮喪的心情才有了一二分好轉,怎知轉眼樂極生悲,自也咬牙切齒要為父親報仇血恨,通紅著眼珠子就問四郎:「出了這麼大的事,大伯豈能袖手旁觀?」
四郎也是一臉悲痛,可聽了妹妹的話自是為大伯不平:「大伯昨晚聽說父親被人毆打重傷,連夜報了順天府,又遞牌子請來太醫,忙得團團轉,也是一晚不曾合眼,今日又去衙門裡告了假,盯著順天府辦案,這時人還沒回來。」
黃江月只好先摁捺了怒痛加集,攜了三太太就去太夫人跟前,壓根不顧太夫人臥病在床——旖景尚且溫言安慰著呢,她倒是好一番叫囂,硬逼著太夫人答應,要讓大伯建寧候請旨,著順天府扣下商賈嚴刑拷打,不怕兇手咬牙不認!
旖景冷眼看著黃江月悲痛欲絕,咬牙切齒,而太夫人面色灰敗,實在不忍,才勸了一句:「弟妹,大舅舅自該曉得怎麼作為,眼下外祖母為三舅的事也傷著心,讓老人家清清靜靜地休息一陣才是。」
江月卻並非多為三爺悲痛,痛的是三爺這麼一癱,她徹底沒了娘家撐腰,今後在王府的日子更是舉步為艱,聽了旖景的話哪裡甘願,待要諷刺幾句,及時摁捺住了,只坐在一邊垂淚。
哪知等到建寧候回來,說道順天府尹果然扣下那商賈問話,還不及用刑,右丞就親自來了,也是關心案情,才曉得商賈與右丞的關係,那商賈又矢口不認報復的事,只說自己買了個清倌,還沒來得及消享,就被三爺強奪了去,商賈只聽下人說「強人」自稱是建寧候府的人,甚至不知是三爺。
「因無憑無據,又當著右丞的面,順天府尹也不好逼供,把人放了回府。」
旖景還以為江月不會罷休,哪知江月一聽對方是右丞的「姻親」態度竟然大變,反而抹著眼淚說右丞本與父親交厚,萬不會包庇兇犯,那商賈應當無辜,不知是父親得罪了什麼人,才會遭至狠手。
江月自有計較——父親癱瘓已然是不能更改的事實,而自從自己遭了聖上斥責,唯有秦妃親自來過王府安慰,話里言間,很為自己不平。秦妃與旖辰兩姐妹本就不合,這番主動示好,當然是有籠絡的心思,雖說二伯明面是太子之人,被「安插」到了四皇子跟前,就她分析,二伯未必沒有見風使舵的心思,將來儲位歸屬還不好說,太子不提,三皇子也沒有十分勝算,萬一四皇子最終獲勝……
與秦妃交好有益無害!
哪會為了這無頭公案與秦右丞結仇。
太夫人聽了江月的話也覺心如冷灰,又始終覺得這事實在蹊蹺,但她已沒有心力再追根究底,當著眾人的面,只對建寧候意味深長地說道:「老三今後癱瘓在床,得靠你這個長兄照顧維護,你答應我,就算將來分家……你也不能置老三一家不顧。」
父母在不分家,太夫人這是擔心將來她撒手西去,建寧候為置三爺不顧。
建寧候自是毫不猶豫的應諾,話更說得意味深長:「母親放下,三弟的衣食飽暖,一世都是我這長兄的責任。」
太夫人終是一嘆,閉目不語。
卻說三爺,清醒之後知道自己就此癱瘓,險些又再昏死過去,有氣無力下尚且聲嘶力竭,要把「兇犯」碎屍萬斷。卻聽江月支開了四郎,把那商賈的身份一說,三爺目瞪口呆,過了足有兩刻,才咬牙說道:「就算如此,也不能放過了他。」
「父親說得輕巧,無憑無據,你能奈人家若何?他可不是普通商賈,身後有右丞為靠,能隨隨便便就定他的罪?這事論來父親也太衝動了些,怎麼不打聽仔細對方的身份,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寧人,眼下若得罪了秦家,於咱們更加無益,更休論報仇血恨,父親,咱們只能暫時隱忍。」江月語重心長,這時再無肝腸寸斷之態。
黃三爺原是睚眥必報之人,哪裡能忍受這般「深仇大恨」無奈已經成了個廢人,女兒又不願為他出頭,兒子更是個沒用的阿斗,只知守在床前盡孝,壓根不理會黃三爺那些「若是男兒血性,當替父手刃仇人」的瘋話。
四郎正是得了建寧候的勸警——順天府尚無定案,兇犯是誰更不可知,萬不能衝動妄行。
三爺成日躺在床上叫囂,性情比從前更暴戾十分,漸漸連三太太都不敢近身,只讓兩個姨娘榻前侍候。
過了些年,再遭接二連三的打擊變故,眼見著再無望報仇雪恨,三爺最終含恨而亡於某個夏夜,據說臨死前仍將秦右丞念念不忘,難以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