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早通款曲,樂陽之謀(1/2)
薛東昌大步流星在前,領著滿面冷肅的灰衣男子在重重廊廡兜兜轉轉,好半天才抵達了皇子府東路的靜謐庭院,穿過一個拱月門,繼續大步流星直往曲徑通幽,沿途還不忘檢察暗衛們是否堅守崗位。
及到一排三間房舍前,薛東昌才停了腳步,率先進了廳堂,隔著門前豎了一排的畫屏稟報一聲兒,得了許可,方才沖灰衣男子招了招手,兩人一同入內,薛東昌就看見百寶架前設著的官帽椅上,四平八穩地坐著個身披白狐大氅的男子,這麼一度量,薛東昌顯然一怔,他竟一眼看不出這男子的年歲來。
男子瘦削臉面,膚色微顯灰黯,似乎身染沉屙,可往那一坐,看過來的眼光平靜無瀾,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就生起股敬畏,放眼大隆,除了天子與三皇子,還沒人讓薛東昌下意識就想屈腰,一眼恍過,男子瞅著也不過二十五、六,可仔細一看,眉心肅厲,與溫文爾雅的氣質似乎又有些違和。
若非天生貴胄,如何能在不及而立就形成這般威儀?
薛統領還在那呆呆傻傻地猜疑著呢,灰衣男子卻一個箭步上前,雙膝跪地匍匐拜倒:「草民參見國相大人。」竟是有些哽咽的語意。
薛東昌徹底怔在當場——活死人苗石陌竟然也會流露出這般感情充沛?國相?難道是……
三皇子沖薛東昌妖妖一笑,才沖同樣目帶疑惑的薛國相頷首:「他就是東昌,國相的兄長眼下被我派調去了別處,這回怕是不能相見了。」
這就是那位傳說中多智近妖,極受西梁王信任的堂叔?東昌連眨眼都顧不得,算來已過不惑了吧,哪看得出來?
「愣著幹嘛,東昌,還不見過你堂叔?」三皇子對手下親信的木訥甚感難堪。
反而「一家人」並不為侄子的呆傻抱憾,忽地起身,竟比薛東昌還要高出半個頭來,越發顯得骨銷形立,薛國相輕輕拍了拍侄子的肩頭,薛統領險些沒順勢跌倒,大驚失色之餘,連忙調整吐息定定站穩,這才反應過來看上去孱弱仿佛一陣風就能颳倒的堂叔竟是身懷武藝,顯然還是內力高手。
這回死心踏地的敬畏了。
國相併沒多與薛東昌寒喧客套,而是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紅了眼圈的苗石陌,神色淡然:「聽殿下說,已經找到了當初陷害你父祖的族人?」
「是,惡人終有惡報,當年殺我父祖之首惡已被大隆高祖清剿,可幫凶卻還苟延殘喘,我就知道,他們人多勢眾,不至於死絕……多虧了三殿下,憑著蛛絲馬跡,竟真把苗鴻父子翻了出來。」
「你本是性烈如火,我原本擔心你因懷仇恨,尋得死仇後會摁捺不住,壞了殿下的謀劃,好在殿下說你能夠隱忍,這些年又十分得用,你能助殿下一臂之力,我應該感謝你。」薛國相上前一步,才將苗石陌扶了起來。
七尺男兒忍不住熱淚盈眶:「草民如何敢當一個謝字,當年不過幼稚孩童,父祖被害,與母親、姑母因族人爭權逃亡西梁,若非國相收留維護,早已死無葬生,哪能得個安身之所,受姑母教習苗家毒術?國相所託,讓草民襄助殿下,草民生怕疏失,有負國相救命之恩。」
「殿下剛才與我說起,待得時機,必然助你報父祖之仇,苗家餘孽定死無疑。」薛國相說完這話,又安慰了苗石陌幾句,便先讓他隨了薛東昌出去。
三皇子手裡一直捧著盞素麵羊脂玉壺,像是取暖又像是把玩,直到這間廳堂只余兩人在座,方才傾斜壺口,將烏金的茶水斟出一盞來,做了個「有請」的手勢,待薛國相隔案並肩而坐,唇角才噙了笑意:「十歲那年,我告之國相母妃的死因,國相信之不疑,甚至不曾追問我從何得知,我一直不得其解。」
「殿下應是耳聞目睹,公主當年就有早慧之質,閒談時說起,兩歲時的記憶猶在,我當時半信半疑,後親眼領會了公主過目不望的本事,這才相信,其實金元公主的記性也遠比常人要強,她三歲時,受我啟蒙,兩日就能將千字文倒背如流。」薛國相神色依然淡若流雲,眼眸里不帶半點情緒:「殿下可是親眼目睹公主被人殺害?微臣想來,公主當時一定不願意殿下如她一般早慧。」
國相忽然想起當年,少女貌美如花,將他硬塞在手裡的長劍拋在地上,負氣般的撒嬌:「我就不願習武,父王與母后都不強求,遙台哥哥為何強迫?我身邊有無數親兵,難道不能保我平安?別逼著我習那些多此一舉,我的琴藝還不夠精進,遙台哥哥莫不如指點一二。」
他妥協了,沒有堅持,以為自己在她身邊總能護得周全,哪知她會遠嫁別國,而大隆的東宮又不能讓親兵近身護持,悔之不及呀,我的藍珠,倘若當時硬著心腸逼你習武,區區僕婦又怎能害你性命?
三皇子微微垂眸,手裡的玉壺拿得很穩,再斟滿自己面前的空盞,好半響才說道:「國相原來早有預料,難怪信之不疑,當年回了西梁,就把苗石陌送來大隆以助我行事,他的毒術堪稱出神入化,不過我可不想讓皇后死得無聲無息,那樣輕易。她也該嘗嘗骨肉血親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的滋味,也該體會一番明知兇手是誰,卻無可奈何的心情。」
「殿下,關於楚王世子,你究竟做何考慮?」薛國相又問。
「可惜他不是聖上親子,否則……也許國相不信,我對虞渢十分敬服……有他在,必成我之助益,說來也巧,我雖依稀聽太后說過楚王妃死於中毒,虞渢幼年體弱也是因為身中劇毒……直到石陌來投,偶然間聽我說起楚王妃身中慢性之毒卻不被太醫察覺,世子之毒也不能根除,細問了王妃當年症狀,我一時好奇,費心察探了一番,竟發覺王妃所中之毒是苗家所傳,我便想區區一個侍妾,怎會掌握苗家毒術?」
三皇子微咪眼角:「我便猜測,那侍妾只是一把利刃,背後還有元兇,再一察舊檔,發現謝三太爺曾去雲貴清剿邪教,苗家就是被他帶兵屠滅,我就懷疑謝三隱藏了苗家餘孽,這麼一盯梢,果然被我發現了苗氏餘孽,把楚王府的恩怨是非一理,鎖定那元兇就是虞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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