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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解劍待縛,聽之任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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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渢也不回頭,只輕輕一撫披風,無視身旁鐵甲銀鞘,穩穩邁步向湘州城門。

及到都司府衙,袁起方才摒退閒雜,親自將虞渢領去一處幽靜院落。

「得委屈世子一段時日。」當入一間花廳,袁起神情尷尬,舉止當然也透出幾分侷促來,挺直的腰脊這時也半屈著,完全沒有得償所願的意氣飛揚。

虞渢也不客套,上位而座,反客為主,請袁起並座而談。

「我知都司重義,這番受金榕中蠱惑,原不是為了自身尊榮。」虞渢開門見山:「但都司未免糊塗,以致被奸人蒙蔽。」見袁起垂頭喪氣,虞渢又是輕輕一笑:「金榕中之計,我大概能揣摩一二……應是稱高祖曾有遺詔,欲傳位於姚妃所出六皇子吧?」

縱使袁起早知虞渢已知他與金榕中串謀,當聽此言,難免大驚失色!

「威國公原本握有遺詔,當年何故反駁姚妃所言,將女兒、外孫置於險境不顧,都司難道就不起疑?」虞渢又問。

「當年先楚王與蘇庭皆支持立嫡,又占取了先機,威國公為求自保……無奈妥協。」袁起竟然脫口而出。

虞渢搖了搖頭:「所以,威國公便將遺詣一直保留,臨死前傳予後人,卻叮囑子孫不到時機萬萬不能泄露,免得天家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姚家隱忍多年,無奈卻出了個不肖子孫,縱情聲色不說,還以此遺詔為協,找金相訛詐財物?金相得知當年實情,為暗中圖事,撥亂反正,警告姚會不可張揚,以重金換取遺詔在手,但只不過,姚會好酒,醉後不慎將此事泄露,才引殺身之禍!便是金相,也引來天子忌憚,欲借著并州一案,將其連根剷除。」

見虞渢將金相遣使所言之事說了個八九不離十,袁起目瞪口呆。

虞渢半帶嘲諷:「難道,都司就不疑是金相大禍臨頭,方才孤注一擲,謀害姚會性命,假借這遺詔一說,利用都司重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世子!金相縱有逼不得已之處,但那封遺詔卻並非捏造!」袁起握緊鐵拳,漲紅顏面:「屬下本是先楚王舊部,情知以世子為質有違舊義,不過義父於我有救命之恩,高祖當年本有遺命,這皇位……六皇子雖已被先帝賜死,但有陽泉郡王,他才應當君臨天下,受臣民擁戴!」

虞渢重重嘆了口氣:「金榕中為使都司死心踏地,想來,已經說服了陽泉郡王修書於你。」

「我雖未親眼見那遺詔,卻信郡王親筆書信。」袁起咬牙:「世子,六殿下被囚禁多年,最終還是逃不過賜死,何其冤枉?這天下,本應屬殿下一脈!」

虞渢無奈,看來袁起中毒已深,這時與他爭論遺詔真假,沒有半分意義。

「假若姚會真是被人滅口,試問都司,陽泉郡王可還有生路?」

袁起愣怔。

他本是武將,心思哪有這般細膩,當見陽泉郡王親書,自是對金榕中之言萬信不疑。

「我有一言,都司眼下或者不信。」虞渢眉心稍蹙,眼中沉靜:「以金榕中之貪婪狠辣,就算成事,也不會奉郡王為主,等他萬事俱備,只消將那遺詔之說略一張揚,便會置陽泉郡王於萬劫不復。」見袁起下意識便想反駁,虞渢一揚手臂:「或者金相早有擔保,必會助陽泉郡王脫險,應當是先讓郡王脫身,去臨漳等都司會合。」

袁起又是一怔。

虞渢便知所料中的:「都司這頭扣為我質,而金相則說服父王投誠,如此一來,河南、西南諸地守軍皆為助勢,加上都司手中兵力,奪湖北一省實如囊中取物,如此,都司便能領軍直襲京師。而金相還有謀劃,要脅衛國公投誠,衛國公掌京師禁衛,大可突擊皇宮,逼聖上退位。」

如此裡應外合,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便能使天下易主。

當然,大隆軍隊並非盡數掌握在衛國公與楚王兩家之手,就算金相之計順利實施,內亂也不會這麼輕易平息。

「都司確信所謂高祖遺詔,自認為陽泉郡王登位也是名正言順,如此一來,便得人心所向,四海稱服。」虞渢冷笑:「只是眼下,我既然早有洞悉,必不會助金相得逞,父王更不會因我一人安危,便置大義不顧,謀逆欺君!」

「楚王為高祖之孫……」袁起還要堅持那遺詔是高祖親筆。

「遺詔倘若為真,當年家祖父便有助先帝謀權篡位之嫌,都司以為,家父會相信這悚人聽聞之言?」

袁起無話可說。

「都司聽信金榕中蠱惑,反而將陽泉郡王置於九死一生之境。」虞渢長嘆:「實不相瞞,早在并州,我便已察覺其中蹊蹺,厲害之處,也早提醒了大長公主,試問金榕中可還能如願以償,以大長公主為質,要脅衛國公逼宮?」

袁起:!!!

「先不說這點,就算一切如你們所策,順利實施,敢問都司,到時我已落入金榕中之手,家父與衛國公盡在他之威脅,而都司區區之力,何助陽泉郡王登位?大隆勛貴、守將、世家望族,可會盡信那封高祖遺詔,奉陽泉郡王為君!」

虞渢搖頭苦笑:「所以,我才說都司糊塗!只怕當時,陽泉郡王早已命喪黃泉,金榕中大可將這捏造遺詔,謀位拭君的罪名推託一淨,是你與陽泉郡王聯手謀逆,扣我為質,並要脅衛國公逼宮,篡位拭君,縱使楚王府與國公府身陷絕境,都司更成眾矢之的,而金相必然會趁亂斬殺皇子,到時,還有誰能克承大統?」

只餘一個康王,方是名正言順!

金榕中這孤注一擲之策,實乃一箭三雕,若真讓他如願,錦陽京中必是一團混亂,陽泉郡王已死,「遺詔」更為偽造,逼城之袁起便為罪魁,而楚王與衛國公當然也脫不開干係,只得協叢於金榕中,顛倒黑白是非,先置袁起於死地,推舉康王登位。

只消肅清京都,掌握禁軍,金相定會追究衛國公逼宮之罪,再除一脈勢力,徹底掌握勛貴。

一旦康王坐穩大位,收服天下臣民歸心,楚王便再也不是威脅。

金榕中助康王奪得大業,將來只怕更是權傾天下。

算盤打得那叫一個精細,且只把楚王與衛國公盡都當成了傻子。

但是無疑,袁起的確是被金榕中誆上了梁山,成了一枚稀里糊塗的棋子。

不過這枚棋子此時正被「人質」的一番分析,震驚得面無人色,冷汗淋漓。

「不,金相不會……」袁起自然不敢置信。

虞渢搖頭長嘆:「都司便請拭目以待,看金相將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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