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三人交心,寧海衛家(2/2)
「我還記得安瑾當年芳林宴那一曲瑤琴。」金元公主微靠著設在蔭下那張方榻齊腰的雕靠,手中的酒盞已經空了,輕輕往榻上膳桌一頓:「但那時不曾料想,竟與你有這樣的緣份,怕是玉轉也沒有想到,我這時也不瞞你,當時玉轉已經作好準備迎娶大隆宗室女兒,實擔心是個刁蠻任性的娘子,今後可得受欺。」
安瑾的酒量完全是到了西梁才鍛鍊出來,卻比不得其餘兩位,這時早已經雙靨浮紅、舉手告饒,手邊只有一碗梨香飲解渴,她也微微靠著榻欄,聞言後輕輕一笑:「可憐的伊陽,這時可不是受欺,眼下誰不知道我刁蠻任性,待夫婿冷若冰霜。」
「這時又沒外人,你也別裝。」金元往常其實並不多話,但飲酒之後,總歸還是有些不同以往的:「玉轉他也是可憐,他的父兄叔伯血緣至親就沒一個為他著想的,生母又是多病之身,被宗家冷待,偏偏外家月氏也有內亂……」
王后名義上雖是月氏女兒,實際臣民無不知道並非月氏血統,月氏族人視王后之母為妖婦,不過是懾於當時家主月將軍的威勢,再兼著西梁王的鐵腕,無奈服軟罷了,伊陽君的生母其實是王后一母同胞那位兄長的女兒,其實就血統而言,並非名符其實的月氏,月將軍逝後,月氏族人對王后兄妹這一支越發疏遠,也就是看著西梁王還在,不敢將之除族,但素來就沒有來往,故而,瀾江公才對繼室諸多不滿,認為娶了個拖油瓶的女兒,配不上他高貴的身份,連帶著對兒子伊陽摻雜了平民血統也十分排斥。
金元輕輕一嘆:「為了大局,不得不勉強玉轉與大隆貴女聯姻,我那時想,倘若他所娶非人,將來邑君夫人因為玉轉不被宗家看重,小瞧不滿,以致夫妻失和甚至反目,實在對玉轉不住……好在讓玉轉遇著了安瑾,看著你們兩和和美/美,情投意合,我真是如釋重負,再不覺得虧欠了玉轉。」
西梁民風開放,女子們說起這些情事,也不似大隆閨秀那般扭捏,安瑾這時已經有些習慣了,不習慣的是金元的語態,這時笑道:「瞧金元說的,活像她是我與伊陽的長輩一般,論來你還得稱我一聲表嫂呢,該罰,晨微快快給她滿酒,三杯!」
一旁衛曦正在自斟自飲,聞言立即執罰,毫不手軟。
金元接了酒,十分豪爽地仰首飲盡,眼見著既是屬臣又是密友的衛曦尚且面不改色,依然是正襟危坐卻雲淡風清的神態,笑著打趣:「晨微,你當年說過,就沒打算再返大隆,要留在西梁安居樂業了,我那時便承諾,只要你看上我西梁男子,無論身份,即可提出,我都會成人之美,眼下你說說,可有中意的人選。」
衛曦顯然更加習慣西梁風俗人情,全不在意,不過回以一笑:「若是我有看中之人,勢必直言不諱,不過殿下,臣遵循家訓,不至二十不慮婚姻一事。」
金元見安瑾很是好奇,卻礙於與衛曦並不熟近不好多問,很熱心的解釋:「安瑾你是不知,晨微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家訓,比如她家男子不准納妾,除髮妻之外,甚至不能有通房,父母不得輕易干涉子女姻緣,婚姻一事必須要子女自己認同,父母對子女只重幼時德才之教,而不能強迫子女擇業,只要子女不行奸盜敗德之事,無論從商抑或入仕,父母不可勉強,尤其是衛家女兒須得二十才嫁人為婦的家規,又是一樁匪夷所思。」
安瑾驚訝道:「晨微莫非是寧海衛家的女兒?」——放眼大隆,大約也只有寧海衛家才有如此古怪的家訓,當然並沒有鬧得世人皆知,不過安瑾卻是聽說過的,自於來源,便是衛昭姑娘,那位可是跌足長嘆過:「真恨我不是出身在寧海衛氏一支,那一支的女兒才教灑脫恣意。」
這回換金元好奇了:「安瑾怎麼知道?」
衛曦笑道:「寧海衛家原本與青州衛家同宗同族,東華公主長兄楚王之母正是出自青州衛家。」
安瑾雖知衛冉兄妹實際上是長兄「故人」,卻實不曾料竟然是出自寧海衛家,這時越發驚嘆:「我原也聽過些傳言,都說晨微是薔薇娘子後人,竟當真如是,難怪晨微習得剖腹治疾之術。」
話本里關於薔薇娘子傳奇的經歷多不可考,但篤定無疑的卻是她的確嫁給了衛氏族人,並且還是東明丞相,但那位衛丞相娶了薔薇為妻,到底還是受到了家族的排斥,賜婚的皇帝駕崩後,衛丞相便攜妻歸隱,就此從衛氏宗族分出,在寧海自成一支,後人為了區別,將之稱為寧海衛氏。
「這麼說來,你們兩位也有親戚情份?」其實金元並沒關注過衛曦的出身,直到衛冉來投,衛曦引薦時才提過自己家族,衛冉後來被薛國相看中,討要去安插進了慶氏宗家,兄妹倆的身份又被西梁官方偽造了一番,也就是金元把安瑾當作同盟,這時才毫不諱言罷了。
當下,金元又以此為由,硬逼著衛曦與安瑾共飲一盞,作為「他鄉遇故親」的慶酒,安瑾便轉了話題:「金元,你將我們打趣了一番,接下來,可該我這嫂嫂審一審你。」安瑾故作嚴肅,正襟危坐:「大君這回得立軍功,威望大增,你究竟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