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有情無情,不棄當棄(2/2)
「宇娘記得,無論何時何事,只要需我相助,但請開口。」旖景登車離去前,終是不忘叮囑。
當回到關睢苑,才知江薇已經恭候多時,旖景甫一落座,江姑娘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阿景,我來是代長兄提親,希望阿景許可,能讓羅紋……我知道世子仍需施針,阿景不需擔心,羅紋仍可依時回王府施針,或者是我……」江薇心緒甚是激動,說到後來,語氣里都帶著哭音了,也越發口不擇言:「阿景信我,我早不懷他意,只將世子當作兄長一般,絕不會……」
旖景輕輕一嘆:「杜宇娘的事我知道。」
江薇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著旖景。
「是世子告訴的我。」旖景只好用這個藉口,畢竟五義盟是江湖暗派,為了杜宇娘的安全,這事不能開誠布公:「我那日見你失魂落魄的,也放心不下,讓人跟了你一段兒,知道你去尋了杜宇娘。」
江薇也沒往深里追究,眼圈兒卻紅了起來:「實在讓人羞以啟齒,阿兄他……他被迷得神魂顛倒,人家連信物都交還了,他還執迷不悟,昨日又要去怡紅街,我不得已,迷暈了他,將他困在家中……我實在沒了辦法,才告訴了父親,父親險些動了鞭子,可阿兄他仍是……直說非那女子不娶,這怎麼可能呢,杜宇娘看著雖也不是那些狐媚人,可終究是賤籍妓子,更何況羅紋她……阿兄當時傳她江家針法,就算承諾,羅紋也一直都是這般以為……」
旖景揉了揉眉心,實在覺得為難:「阿薇,你當明白,倘若你兄長不願,咱們就算強求,仍會使羅紋不幸,這也關係羅紋的終身,不能著急,據我所知,杜宇娘本身也無意,這事情還得冷淡上一些時日,倘若江漢仍是割捨不開,不願求娶羅紋,我與世子都不會答應,再有,或許羅紋知道江漢心有所屬,也不會願意,眼下謝嬤嬤與羅紋都不在錦陽,我實在不能答應你……你也別太著急,江漢比你年長,必然知道分寸,不會任性胡鬧,你應當相信他的選擇。」
可再怎麼勸,江薇始終還是焦灼,大概也曉得這事只是她一廂情願,倒也沒再逼迫旖景,悶悶坐了一陣,垂頭喪氣告辭,只臨別前一再叮囑,等羅紋回來,一定要給她送個口信。
被這樁突如其來的事一鬧,旖景心中始終有些悵惘,及到生辰前日,若非春暮提醒,險些將還得去國公府與賈府親自邀請親長的事兒拋諸腦後。
晚輩生辰,當然沒有讓長輩賀壽的理兒,可既然已經邀了諸位姐妹,當然要請大長公主與蘇漣來湊興,這就不能只送一封帖子了事,旖景得親自去請。
先是去了賈府,回來時再往國公府,大長公主正與玲瓏幾個丫鬟鬥葉子牌,似乎早料到旖景會來,迭聲兒地讓端上來熱騰騰的糕點,都是旖景最愛吃的味道。
說起虞洲「將婚」,小謝氏卻企圖讓楚王府下聘的事,大長公主滿面驚奇:「還有這麼精打細算的?就沒聽說過自己兒子娶妻,讓大伯下聘禮的笑話,虞棟和他媳婦就算貪婪,這臉面還要不要了?二嫂也真是個糊塗人,她就不往深處想,虞棟兩夫妻這是想空手套白狼,不過註定他們得算空,你大舅舅怎麼會為七娘陪上十萬妝奩,這時都恨不得揭了七娘的皮,可惜五丫頭,唉。」
說到這裡,大長公主也是咬牙:「再怎麼也是親親的堂姐,七娘那時才多大,虧她就敢下手,這麼狠的心腸,若不是你說,我是怎麼也不會相信,不過景丫頭,你雖然曉得七娘的惡意,將來也不能大意。」
旖景當然不會小看江月,她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甚至比黃氏也過無不及。
又問起繼母,大長公主眉頭直蹙:「再不過問家裡的內務,表面上竟比從前還要賢惠溫和,我到這時,還不敢相信她是個惡毒人,你父親最近也忙,常常住在衙門裡,就算回府,大多也在前院書房,叫了雪姨娘去照顧,沒理會她,她還不忘去雪姨娘跟前噓寒問暖,又讓人送了燕窩參葺去,東西我找人驗過了,並沒有什麼蹊蹺。」
黃氏也當真算把隱忍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可忍字心頭一把刀,這表面帶笑心內酸澀的滋味定不好受,真不知為了那些空想,日子過得這般煎熬果真划算?
倘若不是心懷怨恨,又貪念權勢,黃氏嫁入國公府,大可以安享榮華,就算三郎將來不襲爵位,憑著國公府的聲威與自身後天努力,謀得官職也不算艱難,蘇荇兄妹也會奉她如生母般尊重,衛國公自是不會冷淡疏遠,一直相敬如賓,而非似現在相敬如冰諸多戒備。
可明知已被忌防,黃氏竟然還不改初衷,奢求那些她再得不到手的。
實在咎由自取。
「堂堂國公夫人,公候正妻,不但被奪了執掌中饋之權,還被夫君諸多冷落,若是正大光明,一定會據理而論,殊不知她越是隱忍,就越說明心懷鬼胎。」大長公主最後總結。
旖景大以為然。
傍晚辭別,卻在遠瑛堂前正巧遇見黃氏,旖景仍然帶笑行禮,一般的疏漠。
「景兒這是來請祖母的吧,明日是你生辰,我也記在心上,早備好了禮,準備送去。」黃氏語氣柔和,對旖景的疏遠看似毫不介意。
旖景卻不想讓她到關睢苑,毀了明日的好興致,微笑答道:「多謝夫人好意,聽說夫人最近身子欠安,不敢操勞了夫人。」
黃氏被這話一噎,站在蒼茫的暮色里,半響沒有回過神來。
轉身之時,蔻甲掐破掌心,兩彎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