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二娘悔悟,商議家事(1/2)
二娘來尋旖景商議的依然還是雪雁那件糟心事,不過不似上回哭哭啼啼、滿懷怨憤,這回表面上倒是心平氣和,甚至當簾卷呈了茶點上來時,二娘眼瞧著一道松子鵝油卷是她閨閣時就愛吃的,甩手賞了一枚印花吉祥銀錠子。旖景本在前庭見她的長史官,交接廣平下半年的賦稅收益,掀了帘子進屋時,正好看見受寵若驚的簾卷趴在地上叩頭謝賞,一問,知道得了好處,不由笑道:「二姐可真偏心,我因一時走不開,生怕怠慢了你,想起早起時用的點心中有這麼一道,這才囑咐下去讓丫鬟們呈上,結果倒讓簾卷占了便宜。」
一邊兒解了外頭的松花棉斗篷,隨意在艾綠底紅、白二色桃蘭窄裉襖外,罩了件五彩刻絲楊妃色銀鼠褂,二娘見她往炕上憑几一歪,衣襟處一圈兒雪鋒領襯著面頰,越發顯出粉光若膩的膚色,眉眼間的明麗疏朗中,更添了些閨閣中不曾有的嫵媚柔艷,若有似無。
二娘看著又是羨慕又是親近,挑彎了眉梢,伸手點了點旖景的額頭:「當我不知道,你可是個金主,還巴望著我這點子打賞。」
旖景瞧著她今日不像郁懷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濃,也不問來意,只略坐正了身子,接過丫鬟呈上的熱茶小口啜飲,一邊兒等著二娘說正題。
待丫鬟們退出了屋子外頭,二娘總算打住了瑣碎的寒喧,指尖有下沒下撥弄著手爐外套上綴著的米珠,神情里有些訕然:「以我一貫的脾性,原是不想服軟的,只小姑姑的話我總還能聽得進去,上月回去之後,腆著臉先給嫂子陪了不是……她一句怪罪都沒有,還留了我在屋子裡好一番交心,說當初她也是這麼過來的,哪能不知我乍一聽聞四郎身邊兒有個雪雁時的心情,實在因為是婆婆從前就默準的人兒,她也有為難之處……聽我說要把那丫鬟調進內宅,嫂子痛痛快快就答應下來,只說我眼下是新嫁,等日子略長些,過了年,便讓我也援手和她一同打理家裡的內務,又說將來待我熟悉了人事,有了身孕,再將我院兒里一應僕婦的身契交接。」
旖景微微頷首,聽二娘這麼說來,周大嫂的確是個賢良人兒,二娘能遇著這麼一個通情達理的妯娌,也是她的福氣。
原來周家祖父母多年前就過世,四個嫡子雖說仍住在一條胡同,卻是分了家,二娘嫁入的是長房,婆婆病逝後,中饋是由長嫂打理,二娘與四郎上同還有對兄嫂,不過是庶出,二娘原該與長嫂更加親近。
一家子住在同個屋檐,除了各自陪房,各院兒僕婦的身契多數是由執掌中饋的主母控制,才好統籌管理,周大嫂願意讓二娘插手家務,又說了把身契交接的話,可見是真心想與二娘和睦相處。
「見她如此,我才當真信服了小姑姑的話……四郎聽嫂子說了我當面道歉的話,也再沒惱,當晚就回了正房,知道我把雪雁調進來的事兒也沒二話,反而喊了她來訓教,讓她時時事事都要遵奉著我,若有半點無禮放誕,休怪他不念舊情,還叮囑我,倘若雪雁行事無矩,大可責罰,她雖是母親所賜,到底也只是個奴婢……我就從沒見四郎這般一本正經過。」
二娘說到這裡,神情越發訕訕,長嘆一聲:「我爹娘從前的事兒,你也清楚,不瞞五妹妹,那時年幼,我見爹爹對阿娘不管不問,一昧地寵縱眉氏,心裡就壓不住火,明里背面頂撞多了,爹爹見我也是訓斥責備時多,我越發認為爹爹偏心,後來在婚事上頭,阿娘全作不得主,是爹爹商量了三叔三嬸,定了周家,我起初不滿,不為別的,就不信爹爹真會為我考慮,倒是四妹妹一番苦口婆心的規勸……」
忽地又是一笑,二娘眉梢彎彎:「要說來,四郎那性情和爹爹真有幾分相似,就愛欣賞美人兒,爹爹從前書房裡不是一牆的仕女圖,四郎更好,身邊侍婢、小廝都必須得眉清目秀,儘管如此,可也都是文士風雅的脾性,實際並不重美色。」
旖景怎麼也沒想到二娘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驚訝得險些摁捺不住。
「別的不說,婆母那時心疼四郎是小兒子,多有寵縱,只認為大家公子這點子偏好也無傷大雅,由得放了滿院的紅袖添香,可周家到底是望族,四郎雖有幾分紈絝習氣,還曉得遵從家教與輕重,除了婆母默準的雪雁,和那些個美婢都是清清白白,並沒鬧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來……這也是嫂子慢慢勸我的話,我曉得她是為著我與四郎好。」
旖景不由想到虞棟那兩兒子,虞洲在這上頭還算「端正」,相比三郎虞湘……她從前就聽了不少風言風語,嫁入王府收服單氏後,更聽說虞湘院裡的丫鬟每隔一年就得被小謝氏換上一批,縱使如此,眼下也找不出個清白的。
周四郎相較起來,雖也是個「愛美」之人,品格上比虞湘那是「端正」出不僅一頭。
又聽二娘繼續往下說:「你也知道,四妹妹的婚事是祖母擇選的人家,我那時仍有不憤,只因四妹夫無論才華還是家世都比我家那口子要強,不過那日聽了小姑姑的話,又聽四妹妹說起她在夫家的日子,我總算明白過來,若我真嫁去好比姚家一樣的顯貴,大家子人住在一處,上頭好幾輩尊長,以我這脾性,只怕就算有國公府撐腰也是舉步為艱,非鬧得個雞飛狗跳、飽受人言不可,更別想暢快喜樂……爹爹他的確是為我考慮,才選了四郎這麼戶人事簡單的,莫論旁人,就說我夫家二嬸……也就是咱們三嬸的嫡親姐姐,我看她那兒媳婦,一言一行無不小心翼翼,晨昏定省時都得站著侍候,便是長輩允了座兒,也不敢當真就躲懶,那日子過的……唉,說句不孝的話,好在我上頭沒個這麼嚴厲的婆母,否則眼看著大小姑子金尊玉貴,做了嫂子的卻連大氣都不敢出,擱我這脾性,最多忍受三、兩日,就得尋釁瞎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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