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如此理論,忠義難全(1/2)
外頭的小李嬸一看江薇直入妓坊,也是大驚失色,她自然想不明白其中因由,想到世子妃的囑咐,也顧不了那麼多,緊跟上前,還沒進門,就瞧見裡頭起了爭執,五大三粗的漢子一窩風上前,小李嬸更是心急如焚。
卻又忽聞一聲「且慢」。
小李嬸循聲看去,卻見一個纖腰裊裊的弱質女子從廊廡里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薇,陪著笑臉對眾護院說道:「這姑娘一看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冒犯不得,讓我勸勸她吧。」
小李嬸見那些護院又散了開來,便轉身避去一旁,支著耳朵聽動靜,想著江姑娘若是平安出來也就罷了,若再有衝突,自己不得不出手,總不能看著她被這些粗人動手動腳,未免也有埋怨——好端端的良家女子,怎麼來了這沆瀣地兒,瞧著還是鬧事,分明手無縛雞之力,唉,這姑娘也忒沒自知之明,多大的事,只消對世子妃開口,還能不援手。
又說那出面轉寰的女子,正是清倌人小嫚。
她一上前,先就挽了江薇的手臂,感覺到重重一掙,小嫚輕聲慢語地勸解:「姑娘,這可不是清白女子來的地兒,再說,宇姐姐今日受邀去了崔通判府上,並沒有在,還是隨我出去吧,有什麼話,你且跟我說著,等宇姐姐回來,我也好轉告她一聲兒。」
一邊說著話,一邊摻著江薇往外,出了千嬈閣大門兒。
「我瞧著姑娘,似乎有幾分面善呢,不知姑娘尋宇姐姐有什麼事兒?」小嫚見江薇滿面怒意,仍是帶笑寒喧。
「我找她自然有事,我只問你,她什麼時候回來。」
小嫚唇角更彎:「這可說不準……」
「那我便在這兒等。」江薇狠狠跺了下腳,唇角抿成一條繃直的線。
「姑娘難道認識宇姐姐?」小嫚毫不在意江薇的敵視的態度,輕輕一嘆:「我是為了姑娘好,宇姐姐可是千嬈閣數一數二的紅人兒,認識不少達官顯貴,姑娘若要尋她晦氣,仔細惹火燒身,再說,等到傍晚,這裡就是人來如幟,姑娘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可不能在這煙花地逗留……要不,姑娘去福興胡同那兒等?那裡就是崔通判府邸外頭,宇姐姐乘的車與,四角都垂著海棠花囊,一眼就能認出來……晚上她還得登台呢,估計最遲酉初也就該回來。」
江薇一想,這裡到底是妓坊,若真等到那些嫖客登門,自己站在這兒的確太不像樣,說不定會遇到登徒子,就真是自取其辱了,也就聽了勸,怒氣沖沖依然上了租來的車,直奔福興胡同去了。
小嫚站在那好一陣目送,唇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這姑娘看著與江郎七八分相似,應是他家中姐妹,哼,杜宇娘把江郎迷得神魂顛倒,除了她,江郎眼裡再無旁人……不過就是個娼妓,憑她也配……這回好了,看這姑娘怒不可竭的模樣,一定會對杜宇娘百般羞辱……最好發生衝突,也讓江郎看清楚「妓子無情」。
小嫚才一轉身,卻見身後紅衣綠裙的妖嬈女子傍門而立,濃妝艷抹的臉上滿是戾氣,不由打了個重重的冷顫。
「濃妝艷抹」冷冷一笑,重重一喝:「還不進來!」
小嫚一臉的得意像是被突然的寒流凍僵,腳步下意識地跟著一退。
「把她給我架進來!」
小嫚來不及驚呼,就被兩個五大三粗的護院推搡進了千嬈閣,一路挾持著帶到後庭的廂房裡,才得重重一搡,摔倒在地。
「媚娘,你要幹嘛……你……」小嫚顧不得手掌和膝蓋的疼痛,瞧見叉著手守在門口的護院,與步步緊逼的媚娘,直往屋角蜷縮。
「我要幹嘛……」媚娘又是冷冷一哼:「宇娘待你那般仗義,處處維護,你敢背後給她使絆?忘恩負義的東西,咱們即使是娼妓,為人不恥,卻也該長著良心,你的良心是給狗吃了?!」媚娘滿嘴角的不屑,抬起腳尖,輕輕踩了一下小嫚起伏不休的胸脯。
小嫚面如死灰。
媚娘卻又轉身,只對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護院吩咐:「媽媽一早就想讓她接客,今兒個你就替她破身,我看她有沒有那般心性,寧死不從。」
刀疤臉眼睛一亮,重重摩了摩掌心,卻仍有遲疑:「媚姑娘,這不好吧……宇娘那兒,就怕不好交待……」
「這賤人一早就想勾引江郎,哪知人家正眼也不瞧她,今兒你也看見了,她竟敢暗害宇娘,挑撥著人家尋宇娘晦氣,下賤坯子,哪值得宇娘維護……你別多想,宇娘那兒我去說……別傷了她的臉盤,留她一口氣在就成。」媚娘滿眼戾氣,推了一把摩拳擦掌的刀疤臉,又轉身沖小嫚艷艷一笑:「小嫚,你若真有氣節,冰清玉潔,自是不甘受辱失身,我就等著看……你會不會自我了斷。」
眼看著刀疤臉一把扯下衣帶,小嫚更是面無人色,蜷縮在牆角悽厲失聲:「你們不能……我是清倌,你們不能……」
媚娘笑容更艷:「清倌?清倌也是妓子,難道你以為衙門裡的老爺會為妓子開堂審案?放明白些吧,進了這勾欄妓坊,都是賤籍,沒人會因為你是清倌,就對你高看一眼,若不是宇娘對你多番維護,你早就失了身,清倌?可笑!」
門扇「砰」地緊閉,隔斷哭喊。
——
天色將暗不暗,一輛四角垂著錦囊瓔珞的青油車總算從筆直寬敞的福興胡同里駛出,剛到巷口,冷不丁竄出個碧衣青裙的身影,攤開手一攔,這讓悠哉游哉耍著鞭子扯著韁繩的車夫險些驚得一個倒栽蔥,忙用力扯了韁繩,瞪著眼看清攔車的是個十七、八的女子,還不待斥問,就聽那女子先出了聲:「車裡的人,可是千嬈閣杜宇娘?」
攔車人自然是江薇,她因著這些日子,眼看著兄長江漢借酒澆愁,又晚晚外出,心裡才起了孤疑,終於某日,在江漢換下的衣上發現了燕脂香痕,與殘留的胭脂粉香,才大驚失色。
詢問自是問不出什麼來,江薇這才讓家中小廝盯梢,得知兄長晚晚去的竟是怡紅街的千嬈閣——那小廝原是江薇搬回自家時,旖景讓羅紋在外頭買的人,羅紋挑的就是頭腦靈活、手腳勤快的方向,小廝自是有幾分本事,打聽得自家公子原來早成了千嬈閣的常客,名妓杜宇娘的入幕之賓。
江薇痛心疾首,第一想到的就是羅紋,想讓未來嫂子規勸長兄,哪知羅紋「出差」在外,江薇也不好拿長兄的私事說給外人,一路思量,終於還是不甘看江漢自甘墮落,她也想不出什麼法子,就想找杜宇娘評理。
杜宇娘在車中,因驢車本就行駛得慢,勒停了也沒在意,等聽見外頭的質問聲,才掀開車簾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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