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七章 疑似遣散,同生共死(2/2)
竟然不讓江漢隨行,那每月施針又當如何,再者,湘州有疫情發生,世子身邊怎麼能缺得了一個信得過的識醫之人?還有,今日竟然將賈中郎也留在了并州,說是讓他督管賑災事務,世子既已將諸事安排妥當,又知大長公主與三皇子兩位必不會袖手,讓賈中郎再留下,豈不是多此一舉?倒是有幾分讓江漢與賈中郎避禍的意思。
難道說,這次湘州一行甚險?!
再又想到,剛才將數萬劑黃花蒿裝船,一應官員都以為世子要行水路,畢竟前往湘州,山長路遠,水路既為便利快速,又不致受更多顛簸……可世子竟稱自己因身子羸弱,有暈船之症!
他長隨世子身邊,當知世子絕無此症。
這是為何?
一思及此,不由疑惑地看向「小憩」的世子,卻不防與兩道目光遇了個正著。
虞渢已經微睜眼瞼,看向灰渡正在思量。
「世子,您醒來了。」灰渡連忙起立靠前。
虞渢略略坐正了身:「渡,你乘快馬,前往湘州,暗察湘州疫情一事是否屬實。」
灰渡微微一怔:「世子是懷疑……」
「我已令押運黃花蒿之衛部於潭城登陸,等候指令,若湘州疫情嚴重,你便令他們不需等我匯合,即刻前往湘州。但若湘州並無疫情……」虞渢略微沉吟,甩出一枚令牌:「疫情既直達天聽,想必為保萬全,湘州諸官也會布置假象,僅憑一人之力難以察明,你聯絡當地天察衛,務必摸清事實,若此事為子虛烏有,也讓人將黃花蒿送入湘州,但叮囑押送衛部,切不可過問疫情,假若湘州官員有異動扣押之行,也不可反抗。」
押送黃花蒿之羽林衛也就二十餘人,寡不敵眾,若奮起反抗,也是白折了性命,更重要的是,假若這二十個天子親兵因為與袁起對恃被斬殺,無疑會將事情提前惡化,更將袁起逼向破釜沉舟的境地。
自從存了剷除金相的打算,虞渢自然調察過與金相交往密切之勛貴,尤其是執掌衛軍之都司衛所官員。
與常信伯、寧平候這類承襲父職的二代守將相比,袁起是眼下大隆為數不多的,曾親自隨高祖起兵的一代領將。
其人重義,行事也算謹慎,又因曾有奠定江山之功,故而在湖南省府湘州威望極重,秦相黨羽曾打算在湘州知州等職上安插親信,屢屢謀而不得,就連朝廷任命之布政使、按察使兩個最高行政,皆被袁起威望「征服」,若說袁起在湖南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但袁起這人倒還忠直,並不似那些盤剝民產的貪婪之輩,故而,無論高祖、還是先帝,對袁起極為信重。
大隆建國時,袁起年齡不曾及冠,資歷不足,任職自然不高,僅是一個千戶。
後來升任都司,統管一省衛部,實在離不開金准父子之大力提攜,故而,金榕中眼下於他有一層知遇之恩。
並且,當年征戰疆場,威國公姚眺對袁起曾有救命之恩,後,威國公更是將袁起收為義子。
但袁起卻是老楚王即虞渢祖父之舊部。
也正是因著袁起重義忠直,並有這麼一層「舊情」,虞渢才有那五成將人勸服的把握。
虞渢猜測,就算袁起因為姚家,被金榕中「挾恩圖報」,畢竟是行反逆之事,這有悖於袁起一慣忠直不阿的原則,他這時,應當還有幾分猶豫,再加上自己這個人質還未抵湘,袁起應當不會對天子親衛痛下殺手。
心存躊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但假若袁起不由分說,便將羽林衛斬殺……
此行風險無疑更大。
而對於灰渡來說,這時當然不知世子那些盤根錯節的籌謀,但聞世子令下,更加篤定了此行必不單純,居然……抗命!
灰渡單膝跪地,抱拳急稟:「世子,恕屬下無禮,此行必然兇險,屬下誓死不離世子左右!至於暗察湘州疫情一事……屬下可安排親信執行,令他以性命擔保,絕不負世子之令。」
晴空先是被灰渡抗命嚇了一跳,又細細咀嚼這一番話,尤其當品嘗到「必然兇險」四字,一雙眼睛瞪成了銅鈴,驚疑不定地直盯著灰渡。
虞渢握拳,揉了揉眉心,他的確不打算讓灰渡與晴空跟著犯險,想不到竟然被識穿。
旋即肅顏:「渡,此事非你不可,你既知此行兇險,當明白眼下每一步棋,都是生死攸關,我只信得過你。」見灰渡黝黑的面孔一沉,還是不願領命,虞渢眉心更鎖:「險情不在途中,而在湘州城內,我向你保證,會在安全之地等你與我匯合,否則不會踏入湖南境內。」
「世子,敢問您讓江漢、賈中郎留在并州,可是讓他們避險之故?」灰渡這回,卻像是決心抗命了,有此一問,自是信不過虞渢之言。
「倘若你執意抗命不遵,這就去吧,因你這般留在我身旁,也是於事無補,倘若憑你一人之力就能保我生死,又何稱險情。」虞渢也冷了語氣,毅然決然。
「世子!」灰渡大驚,卻見虞渢已經又靠回竹榻,閉目不語,情知主子心意已決,只得咬牙領命,卻又說一句:「世子,倘若屬下聽聞您有……任何萬一……決不苟活,世子莫要以為支開屬下便能了事。」
掌心狠狠捏著那枚令牌,另一膝也隨之跪地,重重叩首。
「渡,我剛才之言字字為真,此事的確非你不可,切記你身上職責,關係重大,萬不可有一絲輕怠疏忽,我會在荊州等你復命。」當見灰渡負氣一般,轉身往外,虞渢終於還是一句。
而眼下,便只剩晴空……
「才子」尚且愣怔,呆滯地目送灰渡離開,半刻才緩過神來,一側臉,便見世子正盯著他打量,立即學著灰渡方才,「砰」地一下跪在地上:「世子別想打發了小人,連小人都走了,還有誰能給世子做飯。」
虞渢失語:你那手藝……
「晴空,此次不同以往,你甚至不似灰渡,還有一身武藝,就算跟著我去,也不頂用……」
「是,小人手無縛雞之力,小人沒有灰渡那武夫能幹,但是世子,假若您讓小人離開,小人這就……投河……不,小人識水性,投河死不了,那就上吊、觸柱、割脈……」
「罷了罷了,你跟著吧。」虞渢腦子「突突」地疼,輕嘆一聲,若非灰渡識穿,他原本還打算找個藉口把晴空打發回京,眼下,怕是艱難了。
只願一切籌謀盡能中的,此行有驚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