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 冤鼓敲響,是為何人(2/2)
只這話音才落,便聞衙前冤鼓重鳴,沉沉聲急,震徹眾人耳畔。
正值午時三刻,雲移日露。
蒼白的陽光照落堂前筆直泛灰的甬道上,尚才顯出幾分淡淡的曛微,卻越發滲出甬道兩側敞敞青石壩上,間隙里苔痕尚濕,一眼望去是濃重的陰晦。
衙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幫圍觀者,這時竊竊議論,都不知這擊鼓者有何冤情,但見其中一個布衣男子,文士打扮,人到中年,長眉清須,氣度不凡;而他身邊的那一個少年郎君,穿著一身白綢直裰,眉清目秀,更是風度翩翩,竟都不像是平頭百姓。
兩個灰衣衙役「應鼓而出」,原本是得了心不在焉的知州示下,準備以厲言喝退了事,豈知到了門前一看這擊鼓之人,便也有了些猶豫,話就說得柔軟了些:「何人擊鼓?今日知州大人另有要事,若非重大冤情,先呈狀書,改日開堂。」
「若非重大冤情,誰敢擊這冤鼓?」先說話的是那少年郎君。
「在下是為門下學子申冤,他姓孟名高字怡平,原為郫南主薄,因被心懷叵測之人陷害,身陷死牢,豈不重大?」緊接著怒目圓瞪,無畏昂然上前應答之人,正是剛才擊鼓的中年文士。
無疑,這擊鼓之人正是喬寄眾,而那少年郎君嘛……
在眾目睽睽之下,兼著此時的并州城裡,鎮著大長公主、世子與三皇子幾座大山,衙役哪敢妄為,只好將人帶進了公堂。
好奇的百姓想緊隨其後,無奈被阻,且只好圍在衙門前擁望。
當然,施德一聽「孟高」兩字,便如遭雷擊,這些時日諸事頻發,讓人焦頭爛額,竟將孟高拋之腦後,哪曾想到偏偏就在今日,眼看著三皇子、世子與眾權貴就快聚集一堂,卻有人為孟高申冤!
「那孟高不是孤苦伶仃,既無父母兄弟又未成親麼,又從哪裡冒出來個鳴冤之人?」施德質問屬官。
一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不明所以。
此事連薦那孟高入仕的常山伯都不理論,誰知道又是從哪兒冒出個老師來?
「父親,這時不是猶豫的時候,論他是誰鳴冤,都以生事誣告之名將人扣下才好。」施蘭心十分果決。
還不僅僅是口頭提議,施蘭心更是為了以防萬一,緊跟著施德往公堂行去。
當年,她曾有明斷審公之名,雖是閨閣女子,但因飽受并州貴族、百姓讚譽,也常常旁聽審案,時有「驚人之言」,故而無論施德,還是眾位屬官,對施蘭心涉足公堂的事都不以為奇。
氣勢洶洶的一眾人,從偏廳繞去公堂,施德更是不由分說,問也不問一句,就下令衙役先將人扣押入獄。
「誰敢!律令有定,冤鼓一響,官必上堂,以示便民德政,施知州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將我兩人入獄,眼裡可還有國法律令!」喬寄眾怒目而視,昂然不懼,擲地有聲。
施德被問得一噎,竟然瑟縮了一下。
施蘭心暗忖情形緊急,世子眼看就到,不能由得這兩人生事,遂也不顧太多,步出官座後的隔屏,尚且不及看清兩人眉目,便冷聲而笑:「孟高身為縣吏,卻殺人為惡,乃知法犯法,罪大惡極,早經審准,你二人為他擊鼓,豈非妄告?便是治罪也不為過,更何況將你二人暫時扣押,小懲大戒。」
「施姑娘,枉告的罪名可不能隨意亂扣,你說孟高殺人確鑿,敢問刑部可有覆核?若不經刑部覆核,我們為他鳴冤,又如何算是妄告?」這回說話的,卻是那白衣少年。
施蘭心美目微移,頓時呆怔——
賈拙政?他不是已經離開并州了麼?怎麼會在今日替孟高申冤?
白衣少年——也就是旖景負手淺笑——施才女,今日這冤鼓一響,可不是僅僅只為孟高鳴不平,當年那無辜枉死的數萬民眾,眼下也險些成為你們這些喪盡天良之輩牟取私利的犧牲品,這一陣冤鼓,也是為他們而鳴。
「父親,莫聽這二人狡辯,立即令人將他們扣押入獄。」施蘭心一見旖景,也敏感地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可倉促之間,她卻想不明其中仔細,但先下手為強,總歸是不錯的。
但已是不及——
一陣紛沓步伐,已經響徹堂前甬道。
虞渢與大長公主為首,引領著并州城各大望族權貴,正向公堂浩浩蕩蕩行來。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