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四章 兩地不同,一樣月色(2/2)
——危急時候的奮不顧身,他何嘗有半分猶豫?從什麼時候開始,「棋子」已經重要到了讓他捨生忘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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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南的夜晚,月色更是清透,縣衙大堂燈火輝煌,眾人議事才畢。
清淤工作已經進入尾聲,受災屋舍多少需要修繕,多少需要重建,待得明春播種至收成這段期間究竟需要給災民提供多少口糧,已經有了分明的統計,泄洪兩岸灘涂,重建閘口圩垸的規劃已經決定由喬寄眾牽頭負責,畫圖督造。
知縣已經告退,堂中只余上座的虞渢,並喬寄眾師生。
孟高顯得尤其亢奮,已經翻來覆去地感嘆了數回:「先生滿腹才華,委實不應埋沒鄉野,早該出仕,這回總算改變了心意,實乃萬姓之福。」
虞渢但笑不語,喬寄眾卻兩眼一瞪:「我不過區區一人,如何能成萬姓之福,你此回吃了如此大虧,險些性命不保,卻還不知謹言慎行,枉廢我多年教導。」
原來,喬寄眾在虞渢公審施德之後,就已經心悅誠服地應承了入仕之邀,虞渢上稟并州一案的同時,順便向天子舉薦,稱喬寄眾不僅滿腹經綸,才高而忠正,更通水利之能,因灘涂被占一事,工部都水清吏司官員盡被貶斥,急需熟悉川澤、河防水利人才,喬寄眾既有此能,天子便任了他為工部主事,眼下已是正六品官員。
孟高卻對老師的斥責很是不服,腰脊一挺,甚是大義凜然:「先生的教導學生盡都銘記,只這一回,分明是施德那個狗官……」
「怡平,喬先生說得不錯,你這一回的確有錯,並且不小,既是差點害了自己,更險些讓事情惡化,連累了疫區百姓數萬無辜性命。」虞渢卻打斷了孟高的話,也不理會他滿面不服,繼續說道:「當你懷疑疫病所的診斷,並且尋訪舊友證明後,當即尋去疫病所質問,這原也無可厚非,只是後來,你既然懷疑醫官有意妄顧瞞疫,就應想到僅憑疫病所,絕對沒有一手遮天的能力。」
孟高瞪了瞪眼,唇角一陣蠕動,卻終究是分辨不得。
「你為何起意聯同何需,將疫情通報省府?而不是先知會了上峰知縣、知州?」虞渢又問。
孟高直言:「我就是擔心知縣與施德才是主謀。」
「你起初就已打草驚蛇,行事還這般衝動。」虞渢搖了搖頭:「你與醫官理論,被轟出疫病所,就算我遠在京都援手不及,若為穩妥,也當立即去尋常山伯求庇,我既然薦你給他,說明這人,多少還是能夠信任。而你,卻全不知如何自保,反而因一時衝動去找何需,施德行此罪大惡極之事,必然不會任由你捅去省府,你應當想到他會為了掩飾罪行對你盯梢防備。」
孟高呆怔。
「是你將禍患引向何需,他是揭發瞞疫事件之重要人證,應當護他周全,而不是暴露給施德殺人滅口。」喬寄眾痛心疾首:「你身任郫南主薄,身後又有常山伯為靠,施德明面上並不敢將你如何,疫病所爭執發生之後,你既已察覺陰謀,便應當搶得先機尋求常山伯庇護,揭發陰謀,當瘧疾滋生之事一經傳揚,施德就算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孟高這才有些懊惱,腰脊一頹,垂頭喪氣。
「官場中事,原本便是沉晦深暗,哪裡有純粹的清澈透明,我知怡平你一心為民,必不會與貪官污吏同流合污,但只行事衝動,做事不經籌謀,卻也只能是害人害己,於事無補。」虞渢肅顏:「此事對你而言,確是教訓慘痛,何需夫婦何其無辜?縱然,施德才是首惡,但『伯仁』卻也因你而死,怡平,今日喬先生與我一番肺腑之言,只望你能好生體會,今後行事,萬不可再犯了義氣衝動、輕重不分、首尾不顧。」
孟高這才領悟,細想自己所行,這回若非兩縣水患突發,世子領了欽差,諸多機警,洞察實情,自己冤死事小,那數萬染疫者也會無辜喪命,而施德那個狗官,便得逍遙法外,名利雙收。
更是慚愧不已。
虞渢見他如此,情知已經幡然悔悟,便也不再多言,告辭回到棲居之所,便是縣衙後院。
卻見江漢一人候在院內,正自斟自飲,舉杯邀月,對影三人。
原本因新增患者驟減,隨著虞渢前來疫區,工作重點往清淤轉移,隔離區便只留下醫官駐守,對防生癘疫極有經驗的衛冉,連同江漢與民間醫者,盡數轍離出來,參與到防疫的工作中。
只衛冉與江漢多在郫南、湯縣災區輾轉,最是忙碌,已多日不見他人影,不想今日卻有如此興致。
江漢聽見腳步聲,一手扣著酒盞,略略轉身,見是虞渢,眼瞼微咪笑意,遂起身相迎,甚有些反客為主。
「世子,今日得閒,我專程來找你對飲,可別推辭,快來入座,話說晴空那小子,廚藝也太差了些,這碟子花生米酥得焦了多半,嚼得我滿口糊味。」
江漢一邊抱怨,身子一邊搖晃,看上去竟然已經有了幾分醉意。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