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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一見傾心,是否冤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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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龍香爐里的一柱檀香,明滅寸燼,渾厚的香味於空曠的殿堂里蘊繞,卻並沒有緩和沉肅的氣氛,太子妃甄蓮看著斜靠榻椅的國之儲君——她的夫君,清亮渾圓的雙目,漸漸醞釀起掩示不住的失望之色:「殿下,金相其人,跋扈狡詐,只為自身權勢,未必顧及姻親,否則當年金貴妃如此得勢,康王也甚得先帝聖心,可到頭來,被立為東宮者依然還是父皇,金相對嫡親外甥都不會盡力,更何況於姻親?再有,眼下楊妃與韋妃之家族,原本就是金相一黨,再加上尚書府卓氏,東宮與金相原本就有千絲萬縷之系,若臣妾娘家,再與金府聯姻,委實畫蛇添足;更重要地是,金相已招父皇忌憚,將來還不好說,若與之結為姻親,未必不受牽連,左右二相已成水火之勢,必有一興一亡,與其冒險一博,不如冷眼旁觀,這時,還不到傾注而押的時候。」

這一番話下來,倒當真讓太子瞪目結舌,並心生懊惱,待要再冷言諷刺甄蓮兩句,卻有宮女入內通稟,甄夫人與甄茉母女已經到了。

太子只好坐正了身子,暫時打消了說服甄蓮的念頭。

卻說甄茉,得太子妃詔,也料得是為了自己的婚事,忐忑了整晚,今日早起,便有些精神不濟,多得於脂濃粉艷掩示了眼底的烏青,眉心的黯然,又借著一身鮮亮的桃紅牡丹錦禙,才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憔悴,自入東宮,心裡委實七上八下——她終究還是心虛的,擔憂著事情並非自己推測那般,大長公主已經得知水月庵那樁事,並告知了長姐,那麼今日,便是興師問罪。

才入芙蓉殿,一眼瞧到太子在座,甄茉更是一凜,只覺得膝蓋都發軟了,行禮時晃了幾晃,咬牙才穩住了身子。

太子的目光在甄茉的身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到底覺得幾分尷尬,又與甄夫人寒喧了幾句,便找了個藉口,告辭而去,只留甄家母女私話。

而甄茉眼見太子妃雖有些煩惱的模樣,但神情還算平靜,待自己一如既往,心中沉重一松,跟著便浮起一層喜悅來。

看來,果如自己預料那般,蘇荇當真沒將那事告之長輩,就算還有虞洲知情,但此事與楚王府沒有半分關係,又事涉太子,他們應當不會多事才是。

喜悅之情漸漸洋溢開來,甄茉不由心神恍惚,一時沒注意母親與長姐之間的言談,回想起與蘇荇的初見。

那時,恰好三月。

雖春回大地,萬物復甦,可錦陽京的春風裡,依然帶著冬季殘留的冷意。

那日,三月初三。

流光河畔,滿是采蘭、嬉遊的人群。

無論貴族,或是平民,於那一日,都樂于澄水之畔,有女子以清濯淨面,簪春花於鬢,也有不少郎君置飲於河畔,賦詩以寄情。

甄茉與幾位手帕交,相約同游,於一處柳蔭青堤,設圍屏小坐,共慶上祀。

不遠處圍坐著一群文士,歡聲笑語,不斷引得貴女們抬眸而視,最初一眼,見他坐於眾人之首,身著銀灰色的大氅,其上有一叢生機勃勃地劍蘭,似乎被人打趣,起鬨著讓他飲酒,少年落落起身,豪飲數盞,面不改色,可巧當時,略有些蒼白的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少年朝氣蓬勃的面容之上,竟渙發出奪目的暖意。

數盞之後,他於笑談之中再又落座,以一曲悠揚秦箏為奏,和以長吟。

少年嗓音低沉,與那清越的樂音搭配,伴著柳梢清風,纏綿耳畔,讓甄茉一時恍惚。

「是衛國公世子。」有女伴在甄茉耳畔滿是喜悅地說道:「我家阿兄與他甚是交好,他曾來過我家數回。」

甄茉那時,就有了以琵琶相合的想法,只為引少年目光一顧——

不料變故突生。

一個戲水的小兒,忽然失足,被捲入了河水當中。

驚呼聲驟起,眼看著小兒被急流捲走,掙扎著漸漸遠去。

因落水的小兒是平民,雖有不少布衣躍入水中,可堤岸上的貴族們,大多一邊驚呼著,一邊冷眼旁觀。

唯有蘇荇,當即起身,健步如飛時,已經除下氅衣,一躍入水。

他水性了得,不過多時,就追至小兒身側,將人救了上岸。

雖然渾身濕透,可甄茉硬是沒有覺得當時的蘇荇有半分狼狽,反而是他被浸濕的衣衫勾勒出的軒肩直脊,是那般堅毅迷人,蒼白的陽光籠罩著他頎長健碩的身影,似乎也被感染得更加溫暖和醺了幾分。

小兒家人匍匐在少年面前稱謝,他伸手相扶,笑容溫柔。

甄茉覺得那一刻,呼息似乎減慢了下來。

一切背景都在恍惚間模糊不清,唯有他溫暖的目光與笑容,那般深刻。

或許越是內心陰暗的人,其實越容易被陽光打動。

鐵石心腸的甄茉,第一次感覺到繞指溫柔的,讓她不可自拔的致命吸引。

若能得此良人,攜手共老,白首同心,方才不負此生。

三月里的那場記憶,讓甄茉無法罷手,無論如何,也當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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