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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小五獻計,皇子請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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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夜晚,疏星朗月,一座攢角紅亭,傲然於假石山頂,一案一席一琴,一盞精緻的琉璃宮燈,一個紅衣少年,盤膝而坐,雙腕懸空,十指落弦,一曲清越婉轉的琴音,便於月色下悠揚瀰漫,盤旋在芳草碧葉間,仿若生靈在這幽寂的靜夜,對遠古風情的一番吟誦。

可惜這高山流水,卻無知音鑑賞。

亭內身著鴉青長衣的少年,步伐焦灼的來回,全不在那琴音的節奏上。

琴音忽然一頓,十分倉促。

風聲四起,草木低伏。

而三皇子卻全沒有察覺,他依然沉侵在焦灼的情緒中。

一連三日,前往衛國公府,大長公主依然拒而不見,今日連衛國公都顯出幾分不耐來,態度越發地敷衍。

三皇子漸漸覺得事情不像他想的那般容易,更有今日皇后的一番氣急敗壞:「陳氏與衛國公府素無來往,可昨日陳夫人設的茶會,姑母竟然親自去捧場……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在這緊要關頭惹出風波來?眼下情勢逼人,你定要求得姑母她老人家的諒解,我這邊也只能替你再想想法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四郎與衛國公府聯姻!」

「誰在底下?」那紅衣少年,忽然起身,衝著假石下厲聲喝道。

三皇子方才從焦灼中回過神來,循著孔奚臨的目光看去,卻並未看見什麼人影,不免孤疑地側眸,卻見孔奚臨烏眉斜展,眸中戲謔的笑意飛速一掠。

「小五,我可沒心情與你玩笑!」三皇子冷哼一聲,一掀袍子坐於亭中石凳,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還以為無論發生何事,都拉不回殿下的魂魄了呢。」孔奚臨唇角一斜,竟有不盡妖艷。

他並不在意三皇子骨子裡散發的寒意,依然坐回琴案邊上,微抬輕薄狹長的眼瞼,那眸中蘊著遠天的月色,魅惑頓生。

這一張面孔,雖不比三皇子那般柔美,無論眉目、唇廓,都顯得冷硬了幾分,卻也有傾倒眾生的風情,甚至比這時滿面慎重的三皇子,更顯得妖嬈邪媚。

「不知那蘇氏大娘,若知曉殿下對她如此心心念念,會否喜不自禁,不顧長輩阻撓,只求與殿下您玉結良緣。」孔奚臨又道。

三皇子冷嗤一聲:「蘇氏大娘穩重持禮,倒不似那些無知貴女那般淺薄。」

孔奚臨不由挑了挑眉:「殿下對她,竟了解得這麼透徹了?」

「眼下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三皇子掃了一眼興災樂禍的妖孽,鳳目微咪:「你今日死乞白賴地要留宿在此,難道就是為了看我笑話不成?」

「我是怕殿下獨自煩悶,才來為你撫琴為慰,真是好心沒好報。」孔奚臨一揚手臂,那艷紅的敞袖便垂落下去,他攤開手掌,捂在胸口,作黯然神傷狀:「殿下可真會傷人的一片真心。」

三皇子一時沒忍住,還是牽了牽唇角:「我真是服了小五你。」

「不過殿下,你難道不覺得此次千嬈閣的事,是有人給你下套嗎?」

三皇子笑容頓時一冷:「這還肖說,當日我飲了一碗茶,就神思昏沉,不是有人算計,難道還是飲茶飲醉了不成?」

「我看,算計殿下之人,便是紅衣吧?」孔奚臨微微一哂:「她對殿下您的企圖心,可不是一日兩日了。」

三皇子鳳目一瞪:「小五,你能不能把心胸放寬一點,怎麼老與紅衣過意不去,如若真是她算計我,那她怎麼被人敲暈了去?」

「那倒也是……」孔奚臨挑了挑飛揚的眉:「若是紅衣動的手腳,只怕殿下就不是昏迷過去這般簡單了。」

三皇子沒好氣地將目光一瞥,看向遠處的扶疏黯影,月色淒迷,眸光忽然深沉,暗潮洶湧:「那個通判家的肥豬,不過是被人利用而已,我問過他,說是一個小廝兒告訴他紅衣接客的事兒,他家那個小廝兒更是糊塗,說不清是誰與他通風報信,只說是在雞場認識的賭徒。」

「殿下必不用我提醒,就能想到幕後之人算計您是為了什麼。」

三皇子點了點頭:「我也懷疑是老四。」

可是這時,徹查幕後之人卻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挽回大長公主的心意。

「我有一計,只不知殿下是否能拉下顏面來。」孔奚臨勾了一下琴弦,發出低而沉的一聲,隨著這一聲蕩漾,滿載月華的眸色,似乎也湧起了漣漪:「殿下莫如負荊請罪,並將對蘇氏大娘之仰慕傳揚開去,給足衛國公府顏面,將痴情郎君演到十成,大長公主到底也是您的長輩,未必不會心軟。」

負荊請罪……三皇子揉了揉眉心,如此一來,豈不是與那些無賴之舉別無二致?

「殿下,您為皇子,往衛國公府門前這麼一跪,大長公主哪裡還能拒而不見?再者,這一請罪,可不是間接證明了與衛國公府將要聯姻的事實,否則,任憑您舉止如何荒唐,也與衛國公府無干。」孔奚臨以指撫琴,又是一串流水之音。

三皇子不覺也有些意動起來,這些年來,他的言行一貫不拘世俗,就算行出這等荒腔走板的誇張舉動,也在情理之中,皇后應不會猜疑。

罷了,為了將來大業,再扮演個情種不過小事一樁,無非就是被世人茶餘飯後當作笑談而已。

三皇子決定豁出尊嚴,大幹一場。

凡心懷欲望之人,大都有說干就干地果決,次日清晨,天光初霽,市坊才開,僅著一身素白中衣的三皇子便從馬車上下來,肩上負著荊棘,默默跪於衛國公府緊閉的朱漆烏釘大門外。

這時,衛國公卻已經上朝,而正門若非迎接貴客與大宴來賓,無事不會開啟,祟正坊里也僅僅只有兩戶人家,門前青石大道上並無多少行人往來,三皇子跪了一陣,竟也沒人留意,還是對門兒楚王府角門開後,一個門房瞅到了這情景,也不知是誰在負荊長跪,才穿過長街到了衛國公府的角門,知會了一聲門房。

今日當值之人正是春暮的叔父,一聽說這事,連忙到正門查看,這幾日三皇子頻頻來訪,他卻也認識,當看清長跪之人乃三殿下,險些沒嚇得從石階上一個倒栽蔥,連忙著人稟了入內,一邊兒苦勸著三皇子有話起身再說。

而這一日,正是出伏,依著風俗民情,一家老小卯正時就要聚在一處「送伏」,故而雖是天光初亮,國公府的幾位小娘子卻已穿戴整齊,在黃氏與利氏的帶領下到了遠瑛堂,陪著大長公主一處用膳。

當聞三皇子在門外負荊請罪,眾人皆吃了一驚,尤其是三娘,忍不住念叨了出來:「殿下怎麼會來此……」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旖辰看去。

皇子選妃一事讓貴族們議論紛紛,再加上三皇子才鬧出那場風波,不少人都知道了旖辰未來三皇子妃的「身份」,三娘雖沒什麼機會出門兒,卻也聽了僕婦們幾句議論,心中又是羨慕又是妒嫉,尤其是這會子,一聽三皇子跪在門前,當即聯想到是為了婚事。

於是目光就有些複雜起來。

旖景自然也是一驚,見旖辰坐立難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給予安慰般地一個笑臉。

大長公主哭笑不得,只得讓幾個小輩先各自回去,再打發了滿面興奮與疑惑,磨蹭著想留在遠瑛堂看戲的利氏,讓黃氏親自去將三皇子勸起身。

旖景見長姐心神不寧,便勸她去綠卿苑小坐,姐妹兩人把身邊丫鬟都打發了出去,一塊聊著心事。

「想來姐姐也聽長輩們提過了,皇子們選妃的事兒。」

旖景才說了一句,旖辰就紅了臉,卻不像往常那般義正言辭地堅持婚姻乃父母之命,不能私議,而是絞著手裡的錦帕,半響沒有出聲兒。

「這會子只顧著害羞可不行,姐姐心裡有什麼想法,不妨與我說說。」旖景有些著急,生怕長姐被三皇子這番「誠意」擾亂了芳心。

自從蘭花簪的事件後,旖辰與旖景之間比從前親密了許多,不知不覺中,旖辰竟不將旖景當做豆蔻少女看待了,遲疑了一番,方才嘆了口氣:「這事原是聽憑父母之命……不瞞妹妹,祖母私下也問過我的意思,可我與三殿子甚是生疏,連話也不曾說過幾句,哪知道他品性如何,不過聽祖母之意,似乎對三殿下留連妓坊一事很是不愉,我自然不會忤逆長輩們的心意,可是沒想到殿下他……如此一來,豈不是讓我成了那些閒人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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