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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戲裡戲外,誰主浮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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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齣戲接近尾聲,旖景絞盡腦汁,總算是想到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法子,她決定還是委託給杜宇娘,先查查那枚玉印的去向,再打聽一番當日千嬈閣里究竟發生了何事,再作計較。

而聽戲聽得津津有味的六娘,這會子才發現旖景不知所蹤,四顧了一番,見她一慣開朗的五姐正獨自坐在一側哀聲嘆氣,蹙眉思索片刻,與旖辰交待了一句,步於旖景身側,很是疑惑地問道:「這一齣戲,並非坊間時興的才子佳人,很有幾分新奇,五姐怎麼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委實有些精神不濟。」旖景敷衍道,見六娘滿面疑惑,連忙岔開話題:「我一時恍神,竟沒留意這齣戲說的什麼,莫如六妹妹與我分說一回,也好去去困意。」

六娘便將疑惑摁捺,說起今日這一齣戲。

原來,說的是一個名喚纓絡的女子,出身耕讀之家,家有良田,父母雙全,兄妹和睦,當纓絡及笄,奉父母之命,經媒妁之言,與同為耕讀之家的喬郎喜結連理,婚後夫妻和睦,本應一生喜樂;不想天降橫禍,當地豪強看中纓絡娘家所居的宅地,勾結知縣,羅織罪名,將纓絡家人捕入刑獄,嚴刑逼供,使其簽下罪狀,沒其家產,罰作官奴。

纓絡性情剛烈,心生不服,欲上告州府。但其夫家深恐得罪官府,惹火上身,非但不助姻親,反而要逼兒子休妻。

喬郎與纓絡夫妻情重,長跪高堂膝下,為纓絡求情,喬家公婆無奈之下,答應若纓絡不再生事,可予她一個容身之地,纓絡不忍見父母兄長蒙冤,竟然自請下堂,孤身一人,沿路乞討至州府,擊鼓鳴冤。

無奈官官相護,纓絡以民告官,反而被罰,身受杖刑,奄奄一息。

多得暗訪御史相救,當查明纓絡確有冤情,激憤之下,書得奏章,直呈天聽。

結局當然是美滿的,天子愛民如子,將貪官污吏一網打盡,非但敕了無辜平民,還其家產,還盛讚纓絡「至烈至孝」,為其修建孝義牌坊,以為表彰。

「五姐,今日中秋,兩相俱在,聖上點的這一齣戲,似乎別有深意呀。」六娘見旁人或者唏噓,或者閒話,壓低了聲音對旖景說道。

姐妹倆不約而同地看向身著龍袍的天子,因她們坐得靠後,卻只能見到一個威嚴的背影。

這一齣戲,是唱給誰聽,兩個閨閣女子都心知肚明,更何況在宦海沉浮半生的朝臣。

相比神情微妙,若有所思的一眾宗親,與聲色不動的衛國公、建寧候這些居於中立之勛貴,左右二相與吏部尚書的神情,顯然更沉肅幾分。

而幾個皇子——太子手捧茶盞,尚且津津有味;二皇子唇角帶笑,甚是愉悅,目光卻似乎有些空茫,顯然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在戲台上;三皇子似乎只關注著「纓絡」艷麗的妝容,與窈窕的身段,也正搖頭晃腦,興味十足;四皇子劍眉微鎖,打量了一眼金相,又遙遙地與貴妃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五皇子把玩著一個玉斑指,面無表情;六皇子的目光頻頻往女眷這邊掃來,也不知看到了哪個倩影,一時呆怔。

旖景匆匆一顧,卻注意到虞渢唇角微卷,燈火輝煌下,他一貫淡然的目光,卻似乎帶著一股凌厲之意。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金相蹙緊眉頭,眉心三條深長的豎紋里,似乎蘊藏著電閃雷鳴。

這時,戲已終場。

一撥伶人散去,又是一撥伶人登場,卻是太后所點的曲目,但見一身著青衣的女子,踩著弦音上抬,一甩玉白水袖,纖腰迴轉,似乎顧影自憐,櫻唇微啟:「夢回鶯囀,亂煞流光遍……」

天子忽而詔來一旁的教坊司奉鑾:「早先那一齣戲,朕卻未曾聽過,可是爾等新編?」

「回稟聖上,並非小人新編,卻是最近南浙一帶時興的新戲,小人不過略微改編而已。」

天子挑了挑眉:「戲倒是一波三折,新鮮有趣。」便說有賞。

這時,秦相卻忽然上前,環手為稟:「啟奏聖上,微臣也在坊間聽過這一齣戲,打聽得當真是從南浙傳入京城,百姓們頗有些議論,似乎是由真事改編。」

這話,讓金相與吏部尚書皆是面色一變。

天子意味深長:「哦?」

「啟稟聖上!微臣以為,今日中秋,原為喜慶之宴,可教坊司卻將民間諷刺朝政之戲曲唱演,實為大不敬,應當論罪懲處。」金相緊跟著一步上前,雖持恭敬,但話卻說得鏗鏘狠辣。

他只以為秦相是要借著這一台戲,為那名被抄家處斬的御史翻案,打擊自己,故而立即還擊,才一上來,就要將疑似秦相黨羽的教坊司奉鑾定罪。

自然是將區區從九品奉鑾嚇得魂飛迫散。

天子微微挑眉:「金卿家,你說這一齣戲,是諷刺朝政?」

「回聖上話,戲裡說忠言直諫之御史,無疑就是暗指獲罪伏誅的梁初同,此人貪賄,因於南浙索賄不成,羅織罪名污陷忠良,實為罪證確鑿,聖上賜罪,本是秉公直斷,眼下卻有心懷叵測之人,歪曲事實,以戲曲蠱惑人心,實為大逆不忠之罪,故,微臣以為,非但要重懲教坊司,還應徹查散布遙言者,處以重罪。」金榕中恭身而立,目光卻斜往眼角,撇了秦懷愚一眼,有若霜刀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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