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疏漠不再,關切依然(1/2)
楚王凝重的目光,長久地注視著世子略顯蒼白的面色,似乎有久違的情緒,沖滌著他的胸腔——那時年少,也曾在自己父王面前鏗鏘稱誓,不願倚仗父祖的功勳,坐享榮華,自請征戰疆場,與北原人一決高下,甚至不顧新婚妻子的憂慮。
兒子出生時,他沒有陪在她的身旁,當她為世子的孱弱心懷戚戚時,他也沒有在她的身旁,他根本不曾留意,環繞在妻兒周圍的惡意。
直到她毒發,他甚至以為,是她太過操勞,太過憂心世子。
「能與王爺結為夫妻,妾已無憾,即使不能共老……妾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渢兒……王爺,答應妾身,一定要讓渢兒平安,為他擇一佳婦,攜手此生,如同你我……」
他的妻子,自從纏綿病榻,一直受苦痛折磨,卻使終硬撐,不願輕易撒手,可到底還是,只能堅持到渢兒五歲生辰。
無憾,怎能無憾?身為七尺男兒,卻不能護全妻兒,他的殘生,註定只能在慚愧與負疚中煎熬,從那一日,雄心壯志灰飛煙滅。
這時面對世子的堅持,楚王的心情十分複雜。
當年若非世子乳母緊跟著身故,症狀與王妃別無二致,楚王心生疑惑,找來仵作驗屍,發現乳母是死於慢性毒草,也許世子早已夭折,他甚至不知妻兒是被人謀害。
自從王妃身故,世子的身子越發孱弱,多虧得楚王及時查明真相,才讓太醫們從黃泉路上將世子救回。
年幼的世子經過生死攸關,儘管保得性命,卻依然沒有徹底擺脫死亡的威脅,無法根除體內毒素,終將「活不及冠」。
痛失生母,又被病痛折磨的世子,卻是自幼睿智,深沉得不像個幼童。
楚王記得,世子才從鬼門關脫險,那一年冬,稱王妃託夢——夢裡囑託「欲解餘毒,往佛國寺」。楚王一直不信神鬼之說,但老王妃卻堅信有神明庇護,將世子送去佛國寺小住,不想同濟大師果真薦了神醫,楚王摒持一試的心態,廢盡心機尋得清谷,沒想到清谷當真根除了世子體內餘毒。
那一年,虞渢八歲,餘毒才解,卻道出一番驚人之語。
「父王,母妃中毒之事並非那般簡單,兒子懷疑真兇另有其人!」
一一列舉蹊蹺之處,楚王幾經暗察,方才如夢初醒。
但他卻更加懊惱,當初查知妻子是被江氏毒害,盛怒之下,把一應涉及投毒者盡數處死,卻沒想到江氏背後還有惡人,是他親手毀了一應證據,讓真相撲朔迷離。
八歲的虞渢淡淡說道:「他們不達目的不會甘休,所以父王,兒子餘毒已解之事,先不要聲張。」
這麼又過了三年,當世子年及幼學,竟然提出要去翼州求學:「父王,兒子不願做個廢人。」
面對著依然孱弱的世子,楚王的愧疚更重。
十三歲時,一曲《蒼生賦》,便名揚大隆,當十六歲學成歸來,一篇策論,又讓聖上盛讚不已。
虞渢值得讓楚王引以為傲。
可是他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身處險境!
主張革新,便會傷害勛貴與世家的利益,成為眾矢之的,即使身後有聖上為靠,卻也如踩刃而行,青史丹書為憑,多少變法革新者,最後都付出了生命為代價。
他已經因為一時疏忽,造成終身遺憾,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赴湯蹈火。
一念及此,楚王心情又沉重了幾分:「我知道你一直以來的抱負,也理解你心裡的怨恨與委屈,可是渢兒,你有沒有想過,聖上縱有革新之意,卻始終有所顧忌,好比眼下,雖聖上允了都察院複查鄭乃寧一案,但緊跟著卻提拔了金相黨羽為江州知州……」
「父王,那原本就是兒子所獻之策。」
……
「鄭妻已死,真相不明,雖明知此案牽涉南浙官員,但要尋實據委實不易,要想掌握他們的把柄,便要給他們繼續使壞的機會。」虞渢微微一笑。
「你當真確定,聖上會為了一個鄭乃寧,置勛貴於不顧?」
「不,聖上針對之人,只有兩相而已。」
楚王眉心緊蹙。
「父王,太后與聖上為何要讓卓氏二娘為太子側妃?」虞渢又問。
「我心之所慮,也有這一層原因,太子身旁兩名側妃族人,原本就是金相黨羽,再加上卓氏二娘……聖上並無廢儲之意,這番決定,難道不是要為太子爭取金相支持。」
「卓家雖是金相一黨,可未必會始終如一,尤其是當利益衝突之時。」虞渢卻胸有成竹:「東宮三位側妃,身後是三個家族,她們在東宮的地位,關係著家族利益,若這三家起了爭執,金相會如何?無論支持哪一族,另外兩族難道還會甘之若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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