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勝負委實,定於最初(1/2)
隔湖而立的昆明山上,卷下一陣西風,擾亂滿池金波,堤畔垂柳絛盪,海棠折腰,柳下少年紫袍飛揚,負手而立,眉目舒展。
看著面前少女緊張的神色,三皇子方才覺得又重新掌握了事態的節奏,穩穩幾步,來到旖景身側,傾身附耳:「你姐姐的那枚蘭花簪,眼下可在我的手裡,這算不算,一個威脅呢?」
「簪子怎麼在殿下手中?」
這一問,卻再度讓三皇子疑惑了,難道她不應該擔心,自己接下來會有什麼行動麼?為何卻關注簪子是如何到自己手中?
「五妹妹,眼下,可不是該你問話的時候。」三皇子精緻有若菱花的唇角,舒展開來,那一笑,竟然讓芳菲失色。
旖景似乎這才感覺到,兩人已經站得十分貼近了,她一抬眸,就撞進了那雙琥珀般的眼睛裡,往鼻尖逼近的龍涎香,讓她不由自主地小退一步。
這一步退讓,讓三皇子眸光淺漾,隨之一深。
忽然就這麼曖昧般地安寂下來,一個正意味深長地凝視,一個卻飛速地盤算著對策。
電光火石之間,旖景心思百轉——那要命的蘭花簪,原來是到了這妖孽的手中,可他若真想要逼迫祖母允了這門親事,就應該借著這枚蘭花簪,生出一番風波來,逼迫祖母妥協,或者威脅著長姐妥協,而不是針對自己。
三皇子的用意,還真是不簡單。
想通這一點,旖景輕輕一笑。
這一笑,仿若在韶華里醞釀多時的曇花,無聲卻突兀地一瞬綻放。
三皇子忍不住眼角輕揚。
「殿下究竟是想知道什麼?」已經冷靜下來的旖景,莞爾著開始鋪設圈套。
「我不過是想聽五妹妹的實話,而不是一堆敷衍之辭。」
「小女所言皆為實話,委實不明白殿下為何不信。」旖景半仰面頰,神情相當無辜。
她的忽然冷靜,無端地就讓三皇子又添焦躁,負於身後的手掌,忍不住悄悄握緊:「實話?五妹妹可真當我是傻子了,僅憑几個小乞丐,你就打探到我是與紅衣碰面?你一個閨閣女子,又是如何買通妓坊的婢女,在我茶中下藥?還有,那婢女眼下無影無蹤,難道是被你收藏在衛國公府不成?還是乾脆殺人滅口了?你竭盡心思,一番安排,甚至還盜走了御賜的玉印,目的果真就是為了你姐姐終身這般簡單?」
這一番話,自然讓旖景如墜五雲霧裡。
「五妹妹,你可別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三皇子又再逼近一步,微微伏身,眼瞼半咪,眸色里流淌出一股危險的神色。
當真,不知所云,不過……須臾之間,旖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紅衣姑娘原來並非普通妓子,殿下與她去千嬈閣碰面,卻是中了別的算計呀?」
眼見三皇子變幻莫測的神色,旖景更加篤定:「殿下一意要與衛國公府聯姻,怕不僅僅是為了鞏固太子之勢吧,就更別說什麼傾慕佳人的花言巧語了……不知太子殿下與皇后娘娘,又有幾分明白殿下的心思呢?」
「你說什麼!你都知道什麼!」三皇子這一瞬間,當真是大驚失色。
十餘年間,他楚心積慮,扮演著吟風誦月、遊山玩水的不羈紈絝,成功地哄騙得眾人對他全不設防,可面前這個尚未及笄的少女,卻如此輕易就洞悉了他的隱忍。
難道這世間,還真有人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不成?
「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殿下自己告訴了我。」旖景卻毫不避讓,那枚蘭花簪,對旖辰始終是個潛在的威脅,她不能置之不顧:「起初我還疑惑,殿下為何執著於我的行事,對於我之所言全不信任,原來,是有這般隱情……殿下一再追問我如何得知紅衣的存在,如何得知殿下的行蹤,其實,就是懷疑我早知紅衣不簡單吧,更有,殿下聲稱,那日是因為被人下了藥,才被朱家大郎撞破與紅衣之私,可見殿下與紅衣並無私情,頻頻與紅衣相會,一定是為了別的事。」
又是一陣風起,拂得柳絲翩然,將金陽滲入,落在少女淺笑嫣然的秀麗面頰:「若殿下如此行事,是得了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的指令,當得知是我壞了事,眼下應當不會僅僅是由殿下以蘭花簪為脅,來盤問我這般簡單,顯然,殿下不想張揚此事,也就說明了一點,殿下是擔心其中隱情,被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知悉。」
說完這話,旖景見三皇子眉目瞬間凝固,那張玉面更如罩上一層寒冰,心中難免有些忐忑,又退了一步,卻依然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殿下既然別懷用意,那麼一心要娶我長姐,自然不是因為鞏固太子之勢這般簡單,若殿下果如表面上那般灑脫不羈,原不該如此執著才是。」
話說到這裡,也就夠了,三皇子的野心勃勃,旖景並不想點明。
可這一番話,對三皇子來說,簡直就如颶風臨境,將他的思維徹底擾亂,他的鼻翼開始不受控制的縮放,眸中危險的神情更加濃厚。
「殿下,小女不過是閨閣女子,所圖僅僅是不想讓家姐不幸,家姐賢良溫婉,略失機變,委實不是殿下之良配。」最後,旖景十分誠懇地表明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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