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碟香瓜,萬千愧意(2/2)
果然虞渢引薦道:「五妹妹,這位是江先生之女。」
旖景淺笑,微微一福身:「早聞七妹妹時常提起阿薇姐姐,今日總算是見著了本人。」
見江薇非但沒有還禮,反而甚是疑惑地對旖景上下打量,虞渢有些無奈,又引薦道:「阿薇,這位是衛國公府五娘。」
江薇方才頷首,神情依然冷漠,但還是還了一禮。
春暮幾個丫鬟原本對神醫的這位女兒有些好奇,卻沒想到會在「余照苑」見到,更沒想到這娘子會如此倨傲,心下難免有些不服,但見旖景似乎並不在意,她們也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但都有意避目,看也沒看江薇一眼。
虞渢素知江薇性情就是如此,略帶著歉意沖旖景微微一笑,請她落座。
江薇既知旖景身份,再不理會,只對虞渢說道:「世子當年所授的琴藝,我已經演奏了一遍,不知我當年教給世子的點茶之技,世子練習得如何?」
此話一出,在場諸人大多覺得十分詫異。
春暮等人心裡暗忖:怎麼聽這姑娘的話,與世子竟是舊識?
旖景早知清谷與虞渢在多年前就已相識,江薇因此認識了虞渢,倒也沒有什麼好詫異的,但沒想到他的「點茶」之技竟是江薇所授,忽而又想到七娘那手茶藝,也是從江薇這裡習得,也便產生了一種「原來如此」的頓悟。
虞渢依然淡笑而言:「今日並未準備點茶之器,只好待日後,再讓阿薇檢驗了。」
江薇便覺欣喜,毫不掩飾笑意:「一言為定。」
秋月冷眼旁觀,見這位江姑娘待旁人冷若冰霜,惟有對著世子熱情似火,就更加不待見她,杏眼一睨,當見春暮尚且捧著盛放香瓜的雕漆食盒,連忙接了過來,呈給世子。
虞渢頗為好奇:「這是什麼?」
旖景這才想起了「來意」,伸手揭開了食盒,笑著說道:「我這是借花獻佛,今日因嘗著香瓜清甜,又聽如姑姑說秋季易使人生躁,香瓜味甘,利於除煩益氣,便與渢哥哥帶了些來品嘗。」
話音才落,便見一旁的羅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旖景微覺疑惑。
虞渢卻拾了枚翠玉剔纖,正待品嘗……
不想江薇忽然起身,上前兩步,竟對旖景怒目而視:「你什麼居心?世子脾胃虛寒,最忌這些寒涼之物!」
一時間,茶廬內氣氛凝固下來。
如姑姑微微蹙眉,她本就有些不喜江薇的性情,聽了這話,更覺這姑娘太過放涎無禮,有些擔憂地看向旖景。
秋月卻忍不住心裡的怒火,冷聲反駁道:「姑娘這是什麼話,我家娘子也是出於好意。」
「世子飲食自有專人打理,無須你們好意。」江薇脫口而出。
秋月氣結——這哪裡來的野丫頭,怎麼這般無禮,她以為她是誰,楚王世子的飲食,哪裡輪得到她指手劃腳。
羅紋很是失措,她深知江薇的性情,最是不懂得圓通轉寰,可蘇氏五娘身份尊貴,若引得她怪罪……連忙勸解道:「阿薇也是一時情急,還請五娘勿怪,世子的身子的確是忌諱這些寒涼瓜果的。」
旖景沒有生氣。
她這時相當沮喪並且自責,好不容易壓抑的愧疚,又翻江倒海一般襲上心頭,曾經與之結髮兩載,竟不知這些基本的禁忌,當真無顏以對。
連一聲歉意,都無顏出口。
但覺眼眶酸澀,才一垂眸,淚水就打落在手背上。
一旁的虞渢,看得分明。
翠玉剔纖毫不猶豫地落下,簪起一枚香瓜。
「世子!」
羅紋與江薇不約而同地阻止。
「無甚要緊,不過是淺嘗輒止罷了。」虞渢淡然而笑:「我還從未曾品嘗過這類瓜果,看上去甚是可口。」
這一番話,明顯是對旖景的安慰。
顧不得視線里模糊一片,旖景伸手從他手中奪過讓她悔恨不已的物什,往食盒裡一扔,強忍著因為愧疚而哽咽的語音,慌裡慌張地丟下一句:「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要事,便先告辭。」
奪門而出,羞愧循走。
虞渢下意識地想要抓牢她的手腕,卻是不及,眼睜睜地看著旖景倉惶而去,心裡酸酸澀澀的一痛,讓他眉心微蹙。
如姑姑與春暮等人這才回過神來,都不滿地瞪了江薇一眼,沒有人說話,沉默著緊隨旖景而去。
江薇尚且不覺自己有錯,只嗔怪著虞渢:「世子明知自己忌諱,為何……」
話未說完,卻被羅紋拉了一把衣袖,江薇甚是不解地看著羅紋,完全弄不明白眼前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