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影隨行,愧疚難消(1/2)
湯泉宮位於京都城外,論來也屬靈山一脈,行宮依山而建,在紅葉圍繞之間,飛檐金瓦重疊,畫棟雕梁隱約,眼下雖不是草長鶯飛、疊翠碧障的美好時節,景致卻也另有一種薄暮蘊繞下的妖嬈艷麗。
行宮內原本不容私府奴婢、衛侍,但鑑於虞渢與旖景在太后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太后特意囑咐了兩人可帶隨侍前往。
於是,旖景身邊的春、夏、秋四婢,便獲得隨行湯泉宮的千載難逢之機,饒是一貫穩重的春暮,也表現出十分興奮來,就更別提秋霜、秋月兩個丫頭,自打到了行宮,就沒有一刻安寧,跑得人影不見,旖景幾乎以為她們倆迷在了宮內,險些委託如姑姑遣人去尋,姐妹倆才挽著手一蹦一跳地出現,滔滔不絕地說起宮苑內的美景。
如姑姑便笑:「姑娘們等會子得了閒,大可去後苑的湯泉池洗浴,不過得隨著宮人前往,別糊裡糊塗地衝撞了貴人。」
四個丫頭聽了這話,頓時神采奕奕。
旖景暫住的這一處,起名為「玉芳塢」,與太后居住的「壽仁殿」相隔不遠,苑內遍植木芙蓉,又有個不大不小的蓮塘,亭台樓閣自不消說,更有紅葉臨窗而立,景致秀雅,唯一的缺撼,便是此苑並無湯泉。
太后因慮私府的婢女不熟宮內情形,將自己身邊最得用的如姑姑暫時撥給了旖景,又安排了十餘名宮人侍候,因此春暮幾個委實沒有什麼好忙碌的,當得了旖景的許可,立即收拾了釵環衣裙,在宮女們的指領下,興致勃勃去享受這自然的溫泉湯浴了。
如姑姑便對旖景說道:「五娘若是想沐浴,可去隔苑的玉章池,奴婢侍候前往便是。」
旖景卻說不忙:「橫豎要住上些時日,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待我更衣梳洗之後,與太后娘娘跟前問安方才是要緊。」
便有宮女開了箱櫳,尋出一套櫻桃紅的繡裙與月白底繡著朱棠的錦禙,侍候了旖景換好,擁簇著前往壽仁殿。
當至半途,卻巧遇了壽仁殿的宮人,托著件杏黃色的鳳繡氅衣迎面而來,如姑姑一問,才知太后這時在楚王世子虞渢暫住的「余照苑」,清谷先生正在那裡為世子診脈,太后甚是關切。
旖景聽聞,心下未免有些疑惑,她早知虞渢體內餘毒已被清谷妙手根除,這一行不過掩人耳目,讓他的「痊癒」公之於眾罷了,怎麼卻當真診起脈來?
便不願歸去,說服了如姑姑一同前往「余照苑」。
太后正與清谷說話,見了旖景前來,也沒有讓她迴避,不過讓宮人們退下,拉著旖景坐於羅汗床上。
旖景不見虞渢,心下疑惑更多了一分,卻聽太后問話:「如此說來,這種毒草當真罕見?」
清谷側著身子坐在下首交椅里,垂眸恭謹而答:「回稟太后,絕非市坊間輕易尋得之毒,只怕連許多郎中,也是聞所未聞。」
太后微微頷首,眸中冷意漸沉:「難怪當年多少太醫都沒有覺察,若非楚王謹慎,渢兒只怕救不回來。」
「好在世子八歲時便已根除餘毒,經過這些年的調養,恢復得極好,不過脾胃到底虛寒,需要時時施針。」
太后便有些擔憂:「哀家早先見先生與渢兒施針時,他的神情頗為痛楚,不知可有防礙?」
聽了這話,旖景立即全神貫注,不自覺地緊了掌心,一雙清澈的目光,直盯著清谷的眉宇之間。
「比起當年祛毒時,這些罪過已經算極輕微了,好在當年世子年幼,受毒性侵體尚淺,恢復得也快……若真等到眼下再祛毒,只怕臥榻將養數載才會大好,眼下施針之後,世子手臂尚還一時麻痹,需要按摩一陣才有緩解,待針後不再有麻痹之感,才能徹底停了針療。」
一番話下來,旖景只覺得心痛如絞。
回憶前世,世子年已及冠,尚還臥病榻上,羸弱不堪,原來是因為體內劇毒雖解,但因多年毒性侵體,大傷臟腑,恢復緩慢之故,又記得每月中、末,清谷都要替世子施針,她卻沒有一次在場,不知他會經歷痛楚,不知他會手足麻痹,更不曾替他紓解按摩,她這個妻子,當真冷漠無情。
悔疚有如潮水,從心底漲起,洶湧四溢,有極長的一段時間,旖景再聽不清任何一句言辭。
太后見旖景恍恍惚惚,只以為她是不知虞渢「患疾」的真相,簡單解釋了一回,當見旖景眼角泛紅,唬了一跳,連忙詢問是否身子有什麼不適。
旖景吸了吸鼻子,只垂眸而言:「聽說渢哥哥受了這麼多苦楚,小女心裡委實難受。」
「傻丫頭。」太后方才安心,寬慰著旖景:「好在清谷先生早年就根除了渢兒的餘毒,如今再不會有什麼艱險,渢兒福澤深厚,定然會苦盡甘來。」
便乾脆讓旖景入內看望虞渢,太后卻攜同清谷單獨說話。
原來,這一次湯泉宮之行,「治癒」虞渢之疾僅是目的之一,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目的,事關天子龍體安康。
清谷已經為天子診了脈象,也翻閱了醫案存檔,卻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因提出要參閱先帝之病案,才能斟酌出妥當的治療方案,而那些已經塵封的案檔,正是存於湯泉行宮。
太后避了旁人,正是要詢問仔細,她從清谷越發嚴肅的神情中,料定太醫院那幫醫官必定有所隱瞞,她需要清谷給她句準話,天子的氣喘症,究竟要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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