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漸近重陽,途中歸人(1/2)
中秋既過,重陽便在展眼之間,歲歲辭青,錦陽京的百姓俱要合家登高「避災」,襟插茱萸,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至到貴族,更有「賞菊」「對飲」的宴事,但今年,太后尚在抱病,各府皆不好大張旗鼓置宴,佳節將至,卻略微顯得冷清。
黃氏依然還是忙碌非常,儘管因著太后之病,不能依照往年那般「出遊辭青」「登高飲宴」,可一家人團聚府中高閣,設以家宴卻是免不得的,新釀菊花酒、蒸備重陽糕,都是陳例,只這一年,恰因國公府三爺蘇轢已奉詔回京述職,家書送至,早已從瓊州啟程,算著日子,重陽節前或可趕至京都,黃氏當然要整理出三房回京居住的院落來。
三爺未至弱冠便已入仕,曾在國子監歷練過年余,後外放至儋州,三年之前,因老國公去世,蘇轢本應去職丁憂,不料南海逢倭寇作亂,瓊州府下定安、會同兩縣皆被襲擊,不僅官衙被倭寇焚毀,兩縣長吏連同家人盡數死於倭亂,兩縣百姓更是死傷慘重,家財穀物被倭寇洗劫一空,家中妻女被倭寇「姦殺」者更是不計其數。
儋州當時也經歷了倭寇侵襲,卻因蘇轢防範森嚴,反而將賊寇盡殲,護全儋州與治下兩縣百姓家園性命,聖上在對瓊州知府震怒之餘,未免對蘇轢大加讚賞。
故而奪情,並升任蘇轢為瓊州知府,轉眼三年,已過任期,其間倭寇雖屢有偷襲、殺傷搶掠之行,卻都被官府及時鎮壓,並未造成慘禍。
掐指一算,自從老國公逝世,蘇轢一家奔喪回京,卻因奪情再往瓊州,已經整整三年未見。
黃氏一邊指點著下人將新制的錦簾被褥,繡屏瓷樽換置擺放,一邊聽身旁的藍嬤嬤閒話:「夫人折騰了好幾日,忙得連軸轉,眼看著腰身又瘦了一圈兒,奴婢瞧著當真心疼,橫豎不過這些事,莫如讓奴婢盯著就好,夫人還是回去歇息一陣吧。」
「三弟三載未歸,母親本就掛念得緊,此番遠道歸來,可不能有絲毫疏忽。」黃氏靠著憑几,持筆在薄冊上頭勾畫,蹙眉審查著可有缺漏的地方,拒絕了藍嬤嬤的提議,忽又想起一事:「八娘住的院子可拾掇妥當了?轉眼她在景兒院裡已經擠了好幾個月,我又忙著張羅這頭,倒疏忽了她。」
藍嬤嬤嘆了一聲:「夫人可當真沒說的了,八娘一個庶女,哪裡就值得夫人上心,有奴婢盯著呢,皆依夫人之言,一應都按三娘院子裡規制……倒是六娘,與八娘也是同歲,按理正該有自己的院子了,奴婢瞧著蔓姿苑當真不錯,可夫人又說要給七娘……」
「風兒的事倒不急於一時。」黃氏眼見兩個僕婦搬了個玉制屏風進來,安置在榻前,連忙說道:「眼看著一過重陽,氣候便一日冷過一日,這玉屏雖說精美,瞧在眼裡卻生冷得很,還是換作錦屏才是,我記得庫房裡還存著幾幅,底色都是茜霞紅,極適合寒涼之季擺放,快些換來。」盯著僕婦們將玉屏移了出去,又才對藍嬤嬤說:「若非太后患疾,辰兒的親事眼看就定下了,即使如此,估摸著也不會拖過明冬,待辰兒出了閣,芝蘭軒便是現成,只消將細軟挪去倒省事。」
藍嬤嬤聽了這話,壓低了聲音詢問:「大娘子是真指給了二皇子?」
黃氏略微肅顏:「咱們心裡有個成算就是,聖意一日未定,可不能張揚開來。」
「奴婢省得……如此也好,二皇子終究比不得三皇子,將來……」藍嬤嬤話未說完,就引來了黃氏凌利地一個眼風。
藍嬤嬤連忙噤聲,心裡頭卻終究還是存著慶幸的。
她原本就是黃氏的乳母,看著黃氏在建寧候府膽顫心驚地度日,好不容易才沒引來候府太夫人的忌憚,盼到了這麼一門上好的姻緣,美中不足,到底是為人繼室,上頭還有個強勢的婆母壓制,底下又有幾個並非親生的嫡子嫡女,雖然那幾個孩子看著乖巧,可心裡未必就對她家夫人如表面那般貼心,再有,終究三郎才是黃氏所出,卻因為有個前頭夫人生的蘇荇,到底是與爵位無緣。
藍嬤嬤心底始終有些憤憤不平,想著若大娘子真成了三皇子妃,將來必為蘇荇撐腰,爵位的事兒就更不能肖想,倒是嫁去二皇子府……二皇子無憑無勢,只怕連個親王都封不上,就算被封為親王,將來不過也是個閒散宗親罷了,不足為懼……等大長公主過了世,夫人便算徹底熬出了頭,爵位之事,未必不能謀算。
一念及此,藍嬤嬤看向黃氏的目光就更是慈愛,她家夫人當真是個賢婦,只怕從不曾為三郎打算……待時機一到,少不得一番勸說提醒。
蘇荇若是繼承了爵位,這國公府的中饋遲早易主,就算蘇荇是純孝之人,將來對夫人奉若生母,可未來的主母未必還會重用她們這幫舊仆。
不比得三郎,終究是黃氏的親生,若將來是三郎繼承爵位,夫人才不會失了這掌家的大權,到時候,她這個夫人身旁的「忠僕」,才有頤指氣使、呼風喚雨的威風。
藍嬤嬤心裡美滋滋地一番盤算,卻再不提大娘子的婚事,反而說起了三爺一家:「要奴婢以為,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仔細,三爺此番回京,不過就是述職,這些年瓊州一府百姓得以安居樂業,還不都是三爺的功勞,想來述職之後,聖上也會讓三爺連任。」言下之意,三爺不過就是盤桓一時,不會久居,收拾一個院落出來也就罷了,大可不必為七娘再拾掇庭院。
黃氏搖了搖頭:「聖上對咱們府可信重有加,當年三弟外放,不過就是給個歷練的機會,哪裡會讓母親與三弟骨肉長離,南海到底不太平,聖上必不會讓三弟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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