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半敞心扉,委婉相勸(2/2)
「太后常說五妹妹心軟,當真如是,瞧瞧你哭得這般傷心。」寵溺般地搖了搖頭,虞渢轉身,扶欄遠眺:「小時候,我一直不明白為何長輩們總是用憐惜的目光看待我,我還以為,每一個孩童,都是喝著藥才能長大的。」
忽然,想跟她說起從前:「我早已忘記了母妃笑的模樣,只記得她哭的時候。」兩世相加,他已經與生母死別二十餘載,雖獲得重生,卻不曾有機會回到生母健在的時光,與她一面。
高閣之上,兩人並肩而立,一個訴說,一個傾聽。
「記得那時長年抱病,幾乎不能下榻,夜裡常常被寒涼與疼痛驚醒,就見母妃守在身旁,滿是憐惜的淚眼,我那時,不知道母妃為何總是在哭……直到五歲那年,當她去世,我才知道病痛的盡頭,原來是死亡。」
「忽然也就明白了,母妃是在擔心我。」
「五妹妹,那一日你送我生辰禮時,我當真是驚喜的。」虞渢微微一笑,當見旖景滿面哀切,安慰般地揉了揉了她的發頂:「你有所不知,我的生辰,實際上是母妃的忌日……每當那一日,我與父王都有意地迴避了,沒有辦法在那一日,開懷慶祝。可是,終究還是記得,不敢忘卻。」
「五歲之後,你是第一個送我生辰禮的人,我才知道,原來被人牽掛著,是什麼樣的心情。」
「五妹妹,我要謝謝你,但是我不想再看你為了我流淚,因為,這樣會讓我愧疚。」
所以……
「如果我難過的時候,五妹妹要記得讓我開懷,而不是陪著我一起難過,好嗎?」只讓我記得你的笑靨,便好。
少年微微側面,眸光清澈,笑意溫柔。
而旖景,終於由衷地笑了。
「好。」她說。
這是他的請求,她無法拒絕。
就算不自量力,她也不能停滯不前,從此以後,不會再讓他看見眼淚,她沒有資格,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來自於他的安慰與包容。
忽然一陣疾風,卷開雲層,漏下整片白日,相對的兩人,一同展顏。
——
日落西山,芙蓉正白。
如姑姑驚訝地發現,回到「玉芳塢」的旖景又恢復了往常的開朗活潑,仿佛今日下午那場不愉快壓根沒有發生,反而是那個名叫秋月的丫鬟,神情頗有些挫敗,自從歸來,就躲在廊子裡生悶氣,把一朵開得正艷的木芙蓉,揉捏得紅消香殘。
原來,今日秋月在「燦景閣」外,好一番旁敲側擊、軟硬兼施,想從灰渡口中逼問出世子與江薇於何時相識、是什麼關係,無奈灰渡堅決秉持忠心耿耿,拒不透露世子的「隱私」,讓「包打聽」秋月姑娘鎩羽而歸,在擅長的領域碰了滿鼻子灰,秋月又怎能不垂頭喪氣?
秋月的低落情緒一直延續到晚膳之後,往日裡跟個黃鶯鳥般伶俐的丫頭,今日簡直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反差如此巨大,自然引起了旖景的關注。
「秋月今兒個是怎麼了,一聲不吭的,臉上也跟抹了層鍋灰似的。」膳後,旖景領著春暮幾個在庭苑裡散步,打趣垂頭喪氣的秋月。
春暮與夏柯笑而不語,還是秋霜上前稟報:「咱們這位『包打聽』今日可算遇到了『悶葫蘆』,連美人計都使了出來,硬是沒從人家嘴裡套出一言半句。」便將秋月怎麼「拷問」,那灰渡如何「推託」繪聲繪色地說了一回。
見旖景笑得打跌,秋月咬牙跌足:「那人簡直就是塊鐵板,當真不近人情,還是叫晴空的小哥有趣,平易近人。」
「他是世子的近衛,當然不能隨著你們一處嚼牙,這一次,可算是你自不量力了。」旖景搖了搖頭。
秋月滿腹委屈:「我還不是為了五娘不服,那江姑娘……」
夏柯見旖景好不容易開懷,秋月又再重提那糟心事兒,連忙扯了她一把。
「今日之事,原是我不明就理,險些害了世子,多得江姑娘及時提醒。」旖景卻不以為意:「你們可不能為了這事,就與江姑娘為難。」
秋月滿心不服,當見旖景嚴肅了神情,方才咬了咬牙,艱難應諾。
不過經秋月這麼一提醒,旖景卻想起另一件事來,籌謀一番,又囑咐秋月:「趁著天色還早,你這時趕緊去一趟『余照苑』,與灰渡言語一聲,就說我明日有一件事兒,要向他打聽打聽。」
四個丫鬟一聽這話,相互交換了個眼神,一致認為,主子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江薇,決定親自出馬了。
「五娘,那人又臭又硬,只怕拿根鐵杵狠勁地撬,也不定能讓他開口。」秋月甚是憂愁。
旖景當即明白過來這丫頭是誤解了她的用意,卻也不多解釋:「你只消把話傳給他就成了,我自有打算。」
秋月滿腹疑惑地奉命而去,僵著一張小臉兒,粗聲粗氣地將話帶到,連正眼兒也不瞧灰渡,轉身就回了「玉芳塢」。
其實秋月姑娘當真錯怪了灰渡,早先在「燦景閣」被「盤問」之時,他當真想將江薇的「企圖」告之國公府的姑娘們,借之「提點」旖景——世子可是被江薇惦記多年,五娘子千萬不能吊以輕心。幾度話到嘴邊,又都咽了下腹,沒有世子的囑咐,灰渡到底還是有些忌憚,瞧見秋月對他態度大改,心裡只覺得懊惱,更兼著旖景這番又讓秋月轉告的話,灰渡更是忐忑難安。
他也以為,旖景要問的話,是關於江姑娘。
無奈之下,只好與世子交待了仔細,愁眉苦臉地訴苦:「因關係到江先生與世子的『舊交』,屬下不敢多嘴,不想卻得罪了五娘子身邊的姑娘……若明日五娘子問起,未知屬下該如何應對。」
虞渢卻知旖景必不是計較江薇,一時卻想不到她究竟要問灰渡什麼話,蹙眉思忖了一陣,道:「無妨,明日五妹妹無論問你什麼,你都照實回答就是。」
灰渡如釋重負。
虞渢卻不曾想到,這「先入為主」的影響當真重要,以至於險些暴露了他一心隱瞞的真相,少不得又是一番事後轉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