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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時憤怒,便埋禍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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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大院裡的冰雪,相比市坊街巷裡,消融得更為緩慢,遠瑛堂內,沿著轉廊玉階栽種的幾株紅梅蕊心,這時還存著少許微白,幾個侍女正手捧陶瓮,掂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積雪收集,這些花葉上的雪水,密封於瓮中,淺埋於桃李芳菲下,過了暖春,當得盛夏,再起出用以烹茶,滋味自比普通井水美妙清香。

堂前廊子裡,也有五、六個梳著螺髻的小丫鬟坐在一處小聲談笑——幾位小娘子眼下在暖閣里陪著大長公主閒談,有玲瓏等人在裡邊侍候,她們只消在外頭待命,當呈上茶點,裡頭一時沒有吩咐出來,眾婢便樂得悠閒一時。

西側遊廊裡頭,宋嬤嬤正與冬雨避了旁人說話,祖孫倆竊竊私語,似乎只是閒談,但不難看出冬雨的眉宇間壓著一抹謹慎,時而小聲低語,時而洗耳恭聽,間或輕輕頷首。

原來去年十月,冬雨「爭取」了個機遇跟著三娘過了趟楚王府,本有私心——想與虞二郎多接觸接觸,也達到了目的,因她存心討好,將旖景不少閒事,諸如又得了本名家字帖,這一段最喜的是品讀經史、策論,如是種種,盡都說給了虞洲,成功地讓虞洲記住了她名兒,並稱讚感激了一番。

另外還有一個收穫,冬雨「無意間」發現,自家府里的二郎,似乎竟對候府七娘黃江月別懷心意。

先是虞二郎苦惱著給五娘的生辰禮,候府七娘緊跟著獻策,說自己手中有本什麼《殘年錄》,極是珍貴,五娘愛不釋手,虞二郎一聽,當即許以金銀寶貝,請求黃七娘割愛。當時三娘涼涼地說了一句,那是八娘送給黃七娘的生辰禮,如此珍貴,黃七娘竟全不愛惜。

冬雨冷眼瞧著,八娘倒不覺尷尬,反而是二郎變了顏色,從那開始就蹙著眉頭。

過不多久,幾個小娘子猜拳為戲,黃七娘落了下風,被罰去園子裡摘幾枝菊花,冬雨眼瞧著黃七娘前腳才走,二郎趁人不備就跟了出去,連忙尾隨其後,遠遠瞧見兩人站在一處說話,冬雨到底不敢跟得太緊,沒有聽清兩人在說什麼。

只瞅著二郎似乎頗有些侷促。

黃七娘倒是面不改色,回來後依然談笑風聲,二郎卻更是沉悶了。

那一日二郎一直有些魂不守舍,行令時屢屢落敗,險些酊酩大醉。

歸來之後,冬雨悉心打聽了一番,才知那本《殘年錄》原本是二郎廢心尋得,給了八娘。

便將此蹊蹺之事,告知了宋嬤嬤。

宋嬤嬤當即推測二郎是借八娘之手,討好於黃七娘——八娘與二郎雖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兩人感情卻始終生疏,再加上張姨娘對八娘更是冷落,二郎壓根不可能將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八娘,一定是讓她轉贈黃七娘。

沒想到一個庶子,竟然覷覦候府嫡女!

宋嬤嬤便欲將此事告知黃氏,可到底還不確定,於是讓冬雨謹慎留意。

「自從得了祖母囑咐,我就存了心與二郎屋裡的環兒結交,昨兒個與她閒話,聽說元宵花燈會時,二郎特意去尋了候府七娘,交了個什麼物件給她,候府七娘也沒有拒絕,二郎數日來心緒大好,我琢磨著,這事兒應該正如祖母所料那般,只是候府七娘當真能看上二郎這個庶子?」冬雨很疑惑。

宋嬤嬤撇了撇嘴:「候府七娘或許不知二郎的打算罷了,到底才是十三的姑娘,與五娘一般大小,哪裡顧及這麼多。」心裡頭卻琢磨,二郎如此,定有張姨娘在後頭蠱惑,存著什麼心?不過是要讓國公夫人為難罷了,誰不知建寧候府那幾個爺瞧不上國公夫人這個庶妹,張姨娘且以為兒子娶了候府三爺的嫡女,國公夫人就再拿捏不住她們母子。

不行,這事兒還得給國公夫人提句醒,可不能讓張姨娘的謀算成真——候府七娘尚且懵懂,若真讓二郎哄騙得做出什麼不雅的事來,為了聲譽,候府三爺未必不會妥協。

宋嬤嬤拿定主意,又問綠卿苑裡情形,聽說五娘待冬雨還似從前,客氣是客氣,總歸有些生疏,不如那幾個一等丫鬟親密,心裡難免有些焦躁,只依然囑咐了冬雨該如何討巧,如何奉迎,不要為了閒氣與春暮幾個爭執,至於除去那幾塊礙腳石,還得靠她這塊老薑親自動手方才穩妥。

正替孫女兒出謀劃策,宋嬤嬤眼角的斜光便睨見了利姥姥像股怒風般捲來,隔得老遠,就能感覺到她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燎人氣息,宋嬤嬤腦子裡一緊,下意識地就疾步上前阻止,總算是在堂前階下,成功地擋在了利姥姥面前。

迅速抬起眼瞼,掃了一眼利氏那張淚跡斑斑的黯黃面容,宋嬤嬤難免疑惑——二夫人可不是那些動輒啼哭的柔弱婦孺,若是有人敢給她委屈受,她一定會讓對方肝腸寸斷,也就只有二爺,才能「震懾」住她幾分,可眼下二爺還在衙門,人不在家,究竟是誰讓二夫人委屈成這般模樣?

疑惑在腦子裡一閃,宋嬤嬤手臂已經攤開,臉上擠著不冷不熱,卻剛好符合禮節的笑容,婉轉地阻止了利姥姥往屋子裡頭沖:「姥姥來了,當真是稀客,請隨老奴去花廳稍坐,容老奴通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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