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雖未攜手,早已並肩(2/2)
流光河畔,怡和街上,洞庭閣里。
這一家酒樓,以瀟湘風味揚名,時值正午,大廳里已經是賓客滿坐,為避免喧譁,甄南顧半月前就定好了一間包廂,推窗便見流光河畔,柳條新綠、芳草如氈。
落坐之後,南顧率先舉盞:「世子既已『痊癒』,今日又為賀我,可不能推託,必得同醉,才是知交之情。」
竟一連飲了三盞。
虛掩的雕花門扇外,晴空扒著縫隙窺視了一眼,沖灰渡長長地一嘆:「看來甄二郎積蓄多時,今日是饒不過世子了,可苦了咱們,回去也得被羅紋姐姐數落。」
灰渡腰上懸著長劍,卻抱臂斜倚著隔牆,想到羅紋義正言辭的臉,眼角往下一搭,黝黑的臉上就沮喪了下來。
兩個隨從的鬱悶,虞渢並沒有體會,他往常並不善飲,也就是與甄南顧一處,才有幾分放縱,今日又是賀好友即將有情人成眷屬,要讓南顧這個「酒仙」盡興,當然不能推託。
南顧婚期定在十二,虞渢自然獲邀,可那一日,兩人卻沒有機會暢飲,畢竟有別的賓客,再加上新郎若有個不支醉了酒,洞房花燭夜就得掃興了。
虞渢先問:「想來甄夫人也不會替你張羅,喜事準備得可還妥當?」
南顧一笑:「她原本連婚宴都想取消了,說是不宜張揚……還不是因為靈山的事兒鬧得,更兼著幾日前四姐又在宮宴上吃了虧……祖母容不得她刁難,說若是怕張揚,乾脆延後婚期……嫡母她生怕拖延下去,我又有了機會攀附名門,這才罷休。」
「說起你那四姐,當真能折騰。」虞渢搖了搖頭。
「皆因不死心,到了這個地步,還期望著能嫁個官宦嫡子,原本她可是連官宦人家都不屑的。」南顧心情甚佳,尤其意氣飛揚:「世子只怕不知,太子妃的盤算又打在了陽泉郡王身上。」
虞渢險些跌了酒盞:「不能吧,陽泉郡王可是太子妃叔輩。」難道太子妃今後甘心稱妹妹一聲嬸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南顧大笑:「你誤會了,她們還不至狗急跳牆如此,就說太子妃真有這般糊塗,聖上與太后也是斷不會允的……是陽泉郡王母家的一個侄子輩。」
虞渢方才恍然大悟——陽泉郡王生母是個宮婢,其母家原本是操持匠作為業,甚是卑微,也就是得了當今聖上恩赦,陽泉郡王才有了能力照顧母舅,替他置下田宅,躋身良民。
「以你四姐的心性,想來必不接受。」虞渢輕笑。
「當然如此,狠狠哭鬧了一場,才說服太子妃打消了這個念頭……其實也是為她打算,眼下她聲名狼藉,莫說官宦之家,就連商賈之家也是避之不及,太子妃就琢磨著曲家雖說是普通平民,那個小郎君卻也忠厚老實,起了招婿的打算,再說有陽泉郡王的身份,總歸比普通人要好些,不想四姐全不領情,非要去宮宴上丟人現眼才死心。」甄南顧冷笑:「白受了一場折辱之後,太子妃又想著撮合這事,只待勸服了嫡母,就與郡王商量。」
虞渢便想,若果真如是,甄茉必不會妥協,只怕更恨太子妃。
「我有一疑,不知太子妃姐妹可有什麼怨仇?」虞渢直問。
「兩人性情都甚是要強,早些年也小有爭執。」南顧微一蹙眉:「世子是否疑心四姐早存了害人之心?」
「看來,南顧與我倒是想到了一處。」
「的確如此,尤其是得知四姐和太子的私情後,我就琢磨著太子妃不孕之事是四姐的手筆。」南顧冷笑:「她們窩裡爭鬥,原與我無干,就是出於好奇,倒是暗下留意了一陣,須知那個水蓮庵的賊尼可是深諳此道,四姐與她如此親近,想必早得了真傳。」
「可有什麼發現?」虞渢又問。
「若有發現,一早就告知了世子。」南顧搖了搖頭:「四姐喜歡擺弄些什麼花包香囊,太子妃所佩的香包都是她配製,我起初懷疑著她在這上頭動了手腳……可四姐甚是謹慎,這些東西都上了鎖,連身邊得用的丫鬟都摸不著。」
既然這般謹慎,說明必有蹊蹺,虞渢暗忖。
於是又問:「聽說太子妃身邊有個得用的嬤嬤,是甄府的舊奴,最得信重。」
「世子說的是白嬤嬤,她原本是四姐的乳母,又是嫡母的陪房,十分精明,當年嫡母做下的那些陰私事,可少不得她從旁協助,最是個得用的。」
虞渢心中一動:「既然是你四姐的乳母,怎麼又跟了太子妃入宮?」
「當年嫡母不放心太子妃,怕她鬥不過東宮裡花花草草,中了算計,一時只有白嬤嬤最合適,才成了太子妃的陪嫁。」
「那這個白嬤嬤與你四姐感情如何?」
「四姐與她十分親近,早年我甚至有那樣一種錯覺,她們兩個才是親生母女。」甄南顧說完,微微一頓,疑惑地看向虞渢:「世子是懷疑,四姐通過白嬤嬤……」
「即使以前沒有,眼下卻也未必,你四姐本就要強,這次栽了這麼大個跟頭,難道不會懷恨?」
甄南顧默了一默,十分贊成地頷首,卻突然意味到了什麼,驚訝地直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