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厚顏如是,無可奈何(2/2)
旖景挑了挑眉,故作不解:「殿下這可是欲加之罪了,當日分明是太后娘娘心疼小女量小,才讓殿下代酒,殿下倒是豪爽,來者不拒,才致後來不敵,想來是小看了阿監們的酒量。」
「縱使如此,可五妹妹也欠了我一個人情。」三皇子似乎也察覺到虞渢的戒備,卻並沒有回應,依然緊盯著旖景:「我可是銘記於心,遲早一日,要向妹妹討回。」
當真是個妖孽!旖景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怕小女力薄人微,只好厚顏虧欠了這回。」
竟然想賴帳?三皇子笑意更盛:「我不會難為五妹妹,就算要你還這個人情,也是力所能及之事。」
這就是不依不饒了,旖景咬了咬牙,不耐煩與他鬥嘴,轉身對虞渢說道:「或許太后娘娘眼下已經得閒,咱們莫如去瞧瞧,等問了安,也就到了開宴的時辰。」
這就想逃避?三皇子心下冷笑,方才抬眸看向虞渢:「我剛剛來的時候,才聽說母后正在與祖母說話,咱們要問安,且得等些時候,當日在湯泉宮,與世子切磋棋藝,我略遜了一籌,有幸得了世子點撥,這些時日以來自覺又精進了幾分,莫如趁著這時,再請教一局?五妹妹正好做個見證。」
當下不由分說,上前攜了虞渢的手臂,就往苑外花廳行去。
三皇子這回攢足了勁,想要在旖景面前「揚眉吐氣」,於縱橫黑白之間「力挫」虞渢,可天不隨人願,宮女們剛剛捧上棋盤、棋子,如姑姑就來傳三個貴人覲見。
「世子,這場勝負,只好留待日後了。」三皇子也不沮喪,眼看旖景先隨了如姑姑走開,別懷深意一笑。
虞渢回以一笑,澄明如水的眼睛,直視三皇子眸底的暗涌:「關於弈之一事,如此執著勝負,委實失了雅趣,如同世間百事,勝負得失原本難以判定,可殿下若是介懷,渢也不致迴避。」謙謙一禮,便是應戰。
不過已經離開的旖景,自然不曾留意,她似乎已經成了爭奪逐力的籌碼……
當問安之後,果然就到了開宴之時,太后讓內侍去傳受邀的貴族郎君、宗親子弟到遺珠園,親自攜了旖景與虞渢、三皇子返回。
而這時的桃花林里,「萬眾矚目」之人早已不再是安慧、平樂兩個,或者驚訝、或者猜疑、或者鄙夷、或者嘲諷、或者期待著好戲臨演的目光,盡都集中在已經入席,與文氏娘子並肩而坐,那個穿著彩棠繞枝刻絲氅衣,梳著三蕊百合髻,佩著攢珠累絲金鳳,依然明光照人,如沐春風的女子身上。
虞渢才與皇后、太子妃見了禮,才一轉身,就感覺到兩道冷厲的目光,舉目一顧,卻見甄茉正靜靜地看著與皇后見禮的旖景,他顯然沒有想到經過舊年那麼一場風波,甄茉竟然厚顏如此,盛裝打扮,在芳林宴上公然拋頭露面,不由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入席與虞洲並立。
旖景直到歸席,才留意到甄茉,也是神情一肅。
「跟太子妃一同來的,剛剛才與安慧爭執了幾句。」六娘小聲地說道。
雖說眼下貴族舉宴,大多採用八人同席的圓桌,可宮宴之上,還是延續了長几雙坐,雖不似古制那般屈膝跽坐的規矩,設的也是玫瑰椅,可卻是單人或者雙人同案,依據家中爵位與父祖官職,依次列坐。
故而宗室子女自然在首列,依次下來,便是公、候、伯三等爵位子女,再是獲邀的朝臣家眷。
甄茉之父身襲候爵,又是皇親國戚,她的位置,剛巧就在旖景隔案,卻在平樂郡主等宗親女子後列。
原本高祖時,賜封有四個國公,英國公因焦月謀逆一案,牽連九族,爵位自然不保;當年威國公,雖求自保,不顧姚妃與六皇子,可當威國公病逝,也被奪了爵;另有一個顯國公,其襲爵嫡子也被秦相參了一本,擔了個「逾越」的罪名,降至恩顧候。眼下國公之位,僅餘蘇氏。
若論爵位顯赫,甄家僅次於衛國公府。
二娘與四娘因僅僅只是衛國公侄女,列位當在候爵之下,距離旖景與六娘一席更遠。
待太后入席,眾人隨著內侍一聲唱諾,齊齊出席,一致見禮。
禮罷,太后才又賜坐,眾人方才一一落座。
不知安慧剛才與甄茉如何爭執,可看她的神情,顯然沒有占到什麼便宜,這時回頭橫了甄茉一眼,率先發難:「阿景,當日你在靈山霞浦苑,聽說也險些被甄四血口污篾,可是當真?」這時,絲樂之音未起,安慧之言又甚是響亮,以致分列首席之側的太子妃聽了個分明,就更別說四圍的貴女們。
漸有議論之聲。
對面的郎君們雖多數並沒有聽清安慧之言,但度其情形,大概也猜到了此番紛擾是因為何故,有人略略蹙眉,有人十足鄙薄,有人漠然置之,可大都明里暗裡,留意著小娘子們這邊的情形。
旖景微微一笑,看向甄茉,神情已經從驚疑轉為平靜:「此事太后娘娘已有定論。」
「正是如此,太后可是當眾斥責了甄四歹毒,不想有人卻如此厚顏,還大刺刺地來丟人現眼。」安慧冷哼一聲:「此等心腸毒辣,又不知悔改之人,我等不恥與之同會。」說完,還甩了甩袖子,一臉的義正言辭,又左顧右盼,似乎在拉攏同仇敵愾之人。
畢竟是宮宴,又有太子妃在坐,眾美儘管對甄茉有所不恥,可到底有所忌憚,尤其是周圍諸人,都躲避著安慧炯炯有神的目光,生怕卷進這場是非。
安慧找不到同盟,只好逼迫旖景:「阿景,甄四險些害了你未來嫂子的性命,連我也為你們不憤,你與六娘難道就能忍氣吞聲?」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又都集中在國公府兩個嫡女身上,也有人暗中打量著太子妃十分忐忑的神色,一眼望去,貴女們雖然正襟危坐,可那些竊竊私語,還是抑制不住地在角落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