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原來驚喜,恭賀芳辰(1/2)
時值殘秋,冬的足音已經越漸清晰,就算這一日放晴,才到酉初,天光已經開始黯淡,遠天並無紅霓,率先被夜色染就的雲層,漸漸聚攏。
天光微黯,卻未掌燈,案桌上的幾碟菜餚似乎又太過油膩,在清冷的天光映照下,色香味盡不俱佳,唯有那麼兩、三味瞧著才合胃口——
旖景手中之著,將將意興闌珊地朝向一枚碧玉卷,秋月便連著碟子端了起來,迎向小主子越發孤疑不滿的視線,秋月訕訕一笑:「五娘早先已經用了一枚,這煎炸之物,晚間不宜用得太多。」
不由分說地就將碟子端走,生怕旖景喊住她一般。
旖景又看向面前那一碗蟹粉獅子頭,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嘗一粒,卻又被秋霜搶先一步下手,竟又拿走:「這道菜要趁熱,眼下涼了,委實有傷脾胃。」
夏柯連忙呈上半盅子藥膳乳鴿湯:「五娘還是用這個吧。」
旖景用勺子攪了攪,當真是清湯寡水,連肉絲都不見。
以往這幾個丫鬟可都會勸著她多用一些膳食,今日這是怎麼了?
春暮見旖景微微蹙眉,連忙解釋:「今兒個也不知怎的,呈上的都是些油膩的膳食,五娘往日最是不喜的……莫如先囫圇墊墊肚子,待晚些時候,奴婢再去膳房吩咐準備些清淡可口的宵夜。」
怎麼這一日,幾個丫鬟古里古怪,似乎,在醞釀著什麼陰謀……
旖景沒有作聲,默默地喝了半盅清湯,便讓撤了膳桌,卻瞧見春暮與夏柯兩人盡都鬆了口氣,心下越發疑惑起來。
四個丫鬟不約而同地忘了她的生辰,經虞洲提醒,春暮才恍然大悟,可秋月與秋霜,這兩個丫鬟半天裡不見人影,一問之下,春暮只說她們去湯泉沐浴……
及到晚間用膳,才瞧見秋霜姐妹,依然沒人與她道一聲生辰好,竟真似拋諸腦後了。
詭異,相當詭異。
旖景懶懶歪在炕上,眼瞧著四個舉止古怪的丫鬟,問了一句:「如姑姑究竟在忙些什麼,就快掌燈了,還不見人?早先在壽仁殿,也沒瞧見她。」一雙眼睛直盯春暮,想在她臉上尋找著破綻。
春暮不敢迎視,抬眸看向窗外正在四圍的暮色,似乎也不明所以:「想來是太后有別的囑咐?如姑姑不會出宮了吧?」
秋月連忙接口:「要不,奴婢去打聽一番?」不待旖景說好,便扯著秋霜出了屋子,瞧那迫不及待地步伐,當真像是做了虧心事,怕被旖景留住追問一般。
且看她們要耍什麼把戲!
旖景趴在窗欞,有些悶悶不樂。
若是在家,祖母一定會記得她的生日,還有長姐、四姐、八妹,每每這日,都會陪著她玩鬧一場,綠卿苑裡也會設下一桌宴席,邀上要好的姐妹,並幾個有趣的丫鬟,這一日不分什麼主子奴婢,大家圍坐著飲酒行令,熱熱鬧鬧地渡過。
可重生之後的第一個生辰,竟過得這般冷清。
旖景長長一嘆。
忽然想起,自己不過這一年如是,就覺得委屈,虞渢他年年生辰,皆為悼念亡母,有意「遺忘」,清清冷冷地渡過,連至親者諸如楚王,只怕也沒有半句祝福,他說,被人牽掛著原本是那般幸福,可見心裡也奢望著那一日能被人記掛……偏偏那一世,在關睢苑告之了生辰,她卻置之腦後,第二年也不曾提起,於他來說,該有多失望。
心緒更加黯淡下來。
漸漸地,夜幕四合,陰雲密布,不見殘月,便連依稀的幾顆星子,也被陰霾時時遮擋,偶爾風散雲霽,才露出閃爍來,越發孤清。
饒是她不喜傷春悲秋,腦子裡這時也晃過了一句「歡顏寥落再不見,倚窗獨悼當年」的憂傷詞句。
旖景正自感傷,春暮卻含笑上前:「五娘,太后娘娘有請。」
「這個時辰?」旖景大疑。
「正是呢,太后娘娘正在合歡堂賞月,請五娘移步。」
旖景抬眸看向黑沉沉的天幕:「賞月?」——連彎月牙都不見,這是賞哪門子的月?
春暮卻已經取下架子上的一件厚錦海棠氅衣,侍候著旖景穿著,夏柯也拿來了一件兔毛滾邊的腥紅斗篷來,將旖景包裹得嚴嚴實實,門外幾個與旖景一貫交好的宮人,站成一列,由秋霜秋月打頭,手裡俱都提著琉璃宮燈,「浩浩蕩蕩」地準備隨行。
到了這時,旖景才品出今日諸多蹊蹺下的真相來——原來,早先的冷清,就是為了襯托這時的「驚喜」吧。
心中大暖,面上卻如眾人所願,表現得越發孤疑。
合歡堂位於行宮東路的花苑,南門直通燦景閣,北門卻位於後宮,起著聯接溝通的作用,一路往裡,株株紅葉上懸宮燈,灩光瀰漫下,曲徑通幽處,玉芙蓉有如佳人淺醉,染著不勝嬌羞的靨紅,婷婷在側,暗香四浮。
遙望燦景閣,也是彩燈耀檐,輝煌照目,映照得那一方夜色沉寂,似乎也不那麼黯淡了。
尚還不及步入合歡堂的一室明艷,遠遠便聞絲竹樂音,輕快喜慶,因著秋風寒涼僅存的一縷孤寂,也隨之煙消,更別提當短靴踩上堂內軟氈,撲面而來的百合甜香,兼著四角碩大的雕花青銅爐里,銀炭散發的暖意,還有四圍布罩的花木扶疏、錦屏春繡,更讓人錯覺這是「冬盡薰風暖,雪消千菲紅」。
眼見著旖景一行入內,環伺的宮人盡都喜笑顏開。
軟氈末端,錦屏正前,一張碩大的玉面圓桌,太后已經入座,身邊兩個少年,一個身著紫袍,一個肩披藍氅,正是三皇子與虞渢。
「娘娘今日怎麼這麼好的興致?」旖景緊步上前與諸位見禮,依然假裝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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