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八章 天災難避,人禍可防(2/2)
假若不查明其中隱情,根除隱患,即使能避免這一回水災,卻終究還是避不過將來。
他並不能洞悉天機,遠慶十年之後的事情,他一無所知。
所以,虞渢打算借著這次機會,將并州水患一事,查個清楚明白。
要說早些年前,虞渢就心系此事,當時楚王府里有個幕僚,頗通水利,虞渢便遣他去并州一行,看沿河五縣的堤壩修築情況,是否存在隱患,哪知那人卻晦莫如深,只說——就沒有洪水沖不毀的堤壩,任何防堤都不是十成保險。
這回答似有深意。
可無論虞渢如何追問,那幕僚卻閉緊了嘴巴,再不肯言,最後竟然不辭而別,不知去向。
而前年回京之後,虞渢也曾詢問過工部轄管的水部,那負責官員卻說并州沿江堤岸年年依時維修,與別處並無區別。
而灰渡遣人所查,那五縣縣令的確甚是重視防澇一事。
那何故遠慶五年不過連續了十餘日的降雨,就會引發洪澇?
虞渢也覺得一籌莫展,所以,他才悉心打聽出隱士幽潭為數不多的門生中有個喬寄眾甚懂水利,並委託魏淵請他出仕,暫入天察衛。
那人頗有些固執,虞渢親自訪過幾回,都被他拒絕了,只希望魏淵能最終說服喬寄眾。
可是魏淵卻也受了拒絕,無奈之下,只好先完成虞渢安排的另一任務。
這個人不知究竟能否在水患一事上發揮作用,但顯然,眼下工部的主管官員卻不是十分可信。
所以,還當竭力再爭取一回。
且說眼前,當世子得知旖景竟然也在關注此事,讓灰渡一番暗察,得知她十分有針對地指向了「黃花蒿」,心裡倒是有些驚喜,猜測著她應是本金不足,將算盤打到了大長公主身上,這才串通同濟「行騙」,又想這事,對於他的籌謀也好,更或是旖景本身,甚至國公府都是有利無害,便不欲插手,且由得旖景發揮。
旖景這時早已回到國公府,在遠瑛堂「怔忡」了好一陣兒,大長公主正與玲瓏說話,詢問著世子夫人董音最近可還順利——原來自從正月,元宵節時飲宴時始,黃氏就讓董音跟在她身邊兒熟悉庶務,最近更是將針線房與廚房採買兩處事務交給了董音監管,大長公主對黃氏這一行為自是滿意的,卻又擔心董音年歲尚輕,又是個新婦,威望上怕有不足,受底下那些個僕婦暗中刁難,時常便有過問。
說話間中,大長公主卻也留意到旖景的心不在焉,難免有些孤疑,當問得一切尚還有條不紊,便擺了擺手,讓玲瓏傳上幾昧粥點,才笑著道:「景丫頭今兒個是怎麼了,出門時還興沖沖的,回來後竟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兒,獨自發什麼愣,難道又是吃了敗仗,這才不甘?」
旖景從一旁的錦墩上起了身,挨著坐在炕沿,先是一笑:「祖母這回可說錯了,我總算贏了一回。」
「那還煩惱著什麼,說出來我給你拿拿主意。」
旖景就等這句話呢,神秘兮兮地問道:「祖母一貫不信鬼神之事,可相信世上真有奇人,能通陰陽卦術?」
大長公主輕笑:「賣什麼關子,還不從實招來。」
「我原本是聽渢哥哥說起,同濟大師身懷異術,起初還半信半疑,今日便借著切磋棋藝,與大師打了個賭,若是饒幸贏了他,便讓他卜上一卦,預測一番這年會有什麼大事……結果,大師就說今年夏季,華北地區會有暴雨不斷,似乎還會引發洪澇,并州等地還會滋生瘟疫。」旖景依計而行。
她雖說有了一些打算,可心裡委實並無十成把握,便是因為深知祖母最不信那些鬼神天意之說,往常雖多有行善之舉,卻不像別家那般將神佛貢奉,不知用這個理由,究竟能否說服。
「我是不信鬼神之說,但這世間萬事,玄妙之處卻也非凡人能解,不過是以為若真是奇人異士,必不會廣為張揚,蠱惑人心,有那些自稱能通陰陽者,多數是為了謀求錢財或者權術罷了。」大長公主果然半信半疑。
「大師是不肯輕言的,可是耐不住我一番糾纏。」旖景緊跟著便說了江薇那一樁事為佐證,見祖母又信了幾分,一鼓作氣地說道:「要說來,從冬季開始,氣候就很是怪異,孫女兒還聽說南邊許多地方發生了春旱,前些時候聽朱伯提起,就是管著藥鋪那位,因著南邊乾旱,枯死了多數的黃花蒿,朱伯尚還慶幸,稱自從大隆建國,多年來風調雨順,天災並不太多,也沒有大規模的瘟疫發生,否則一旦瘧疾暴發,缺了這昧要緊的藥材,可就是一場災禍了。」
大長公主卻又有些糊塗:「難道市面上竟沒有存藥不成?」
「朱伯說雖然有,但就怕災難一起,藥商們坐地起價,將這普通的藥材炒賣起來,受難的還是平民百姓。」旖景又說:「我起初還不以為意,道朱伯杞人憂天呢,大隆建國以來,就沒聽說過暴發瘟疫,不曾想今日去佛國寺,就聽同濟大師有了這番斷言……祖母,孫女兒記得,并州似乎是您的食邑……」
大長公主這時卻也有些重視起來,沉吟一陣,才問旖景:「你又何打算?」
「孫女兒是想,莫不如趁著這時黃花蒿價格尚低,從各處收購一些,若到時真有天災,也能救人性命。」旖景總算是說出了這話。
「鬼神之說雖不能盡信,但這事卻也不算什麼,大不了就是做筆賠本買賣罷了。」大長公主本就是通透人,雖隱約覺得其中頗有蹊蹺,但因著信任旖景,再兼著這事的確也不算大,倒輕輕易易就點了頭:「這事你去辦,先看看能購入多少,需要多少本金。」
事情竟這般順利,旖景方才吁了口氣,這才一掃悶悶不樂,正欲告辭,立即請朱掌柜入府商議呢,卻又被大長公主叫住了:「你今日不在,辰兒早前卻回來了一趟。」
「大姐姐?」旖景甚是訝異:「既然回來了,怎不等一等我,我可想她了呢。」
「是與福王一同,為的是正事。」大長公主想到旖辰那些話,略微一蹙眉心,不覺眼睛裡划過一絲凌厲,當見旖景滿眼關注,甚至緊張得拽牢了裙上的玉佩,大長公主方才將麗嬪的盤算囫圇一提,只囑咐著旖景這段時日出入赴宴時要更加仔細,防著那些心懷叵測的人算計,末了終是一嘆:「我的景兒,轉眼就要及笄了呢。」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