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章 爭分奪妙,不及辭別(1/2)
衛國公府落英堂,書房之內,兩人隔案。
「三叔如何看待今日殿議?」虞渢一身紫錦公服,顯然辭宮之後,還不及回府更衣,就與蘇轢來了落英堂議事。
「大有蹊蹺,但當中隱情,卻讓人摸不到半分頭緒。」蘇轢懼熱,將衣襟微敞,一手大搖摺扇,額頭上亮晃晃地一片汗跡。
「以秦相之城府,若是與此事無涉,當見金相慌亂,畏懼三叔做這個欽差,必然會持大力支持,可是,今日出面阻撓之人,偏偏卻是陳英。」虞渢淺笑:「三叔且想,金相可不可能瞞下災報,而不被秦相察覺。」
「這不可能。」蘇轢搖頭:「且不論動機,就算童緯義是金相黨羽,得知災情後有心隱瞞,私藏奏章,可那兩名知事,其中一個卻是秦相的親信,收發上下文移必須由兩人同時記錄,又各有備案,其中一人若刪減備案,必會與另一個之記錄有所出入,兩相作比,當即事漏,怎會查不到痕跡?」
「因此,這事應當是金、秦二相聯手而為,或者說,是一方主導,另一方故作不察,暗下協作,輔證即是,當三叔自薦,金、秦二相竟然都心懷憂懼,破天荒的『政見合一』了一回,看來我讓三叔出面試探,大有效果。」
蘇轢手中摺扇不停,好一刻沉思,卻依然不明所以:「我實在想不通,郫南、湯縣水患關係什麼大事,竟然讓水火不容的兩相『握手言和』?心有靈犀地合作了這一把,要論來,這災情也不算嚴重,死傷共才十餘人,不過是廢些賑災銀糧,算不得大,難道區區兩縣堤防修繕的銀兩,值得一國兩相聯手貪昧了不成?」
虞渢失笑:「當然不會如此簡單,金相再是貪財,還不至為了縣城堤防修繕那點銀子動心,並不惜隱瞞地方奏章,豈不是冒著死罪的風險,去偷田中白菜?但這其中原因,我一時也還沒有頭緒,總得到了并州才能從頭察來。」
蘇轢卻不無擔憂:「這事只怕大有蹊蹺,世子此行,甚有風險,還得當心。」
「故而,我才求了聖上,將羽林衛借我一用。」虞渢說道:「但小姑姑尚在孕中,卻讓他們夫妻分離,倒是我對不住了。」
原來年前,聖上便調了在禮部磨練多時的賈文祥「棄筆從戎」,任了左翊衛中郎將,這回虞渢前往并州,因要押送戶部撥下的賑災銀糧,聖上特地讓天子親兵羽林衛護送,由賈文祥為領,助虞渢在并州行事方便,護他安危。而蘇漣六月才被診出喜脈,關於這事,虞渢自然是聽旖景念叨出來的。
「漣妹是『江湖俠女』,才沒這些兒女情長,世子大可放心。」蘇轢大笑:「對了,母親托我轉交一物。」笑罷,蘇轢起身,打開書案邊上的一個矮腳檀櫃,取出一枚出入令來,交給虞渢:「并州是母親的食邑,在州城裡有處行邸,那知州施德既是金相親信,他的官邸世子還是別住的好,憑著這齣入令,世子且暫住并州公主府方才妥當。」
虞渢便不客套,接了出入令:「因災情危急,我當立即動身,便不與姑祖母當面道謝,有勞三叔代轉感激之情。」
蘇轢拍了拍虞渢的肩頭,眉眼間儘是笑意:「世子還與咱們見外?對了,世子遠行在即,是否順道與景兒作辭?母親那頭我倒能代為轉告,只景丫頭這邊……」
虞渢:……
見蘇轢別有深意地握拳暗笑,虞渢無奈:「不過短別,轉眼重逢,又何須專程作別。」
委實不是他不想,但事情遠比天子與蘇轢想像的要急切,虞渢深知,放晴只是短暫數日,接下來又會連場暴雨,必須得搶在汛情洶湧之前,察明遭至水患的原因,才能避免災難,一旦下雨,行程必受耽擱,且他還要去喬縣一趟,說服喬寄眾援手,才更有把握。
一刻都耽擱不得。
當即告辭回府,虞渢先是令人聯絡江漢——因他曾受劇毒侵體,每月尚要依賴施針才能緩解臟腑寒氣,往常都是依賴羅紋,但這回是領欽差之務往外郡,身邊帶個丫鬟有些不便,故而,且只好帶上江漢。
哪知灰渡去了一趟江家,竟撲了個空。
自從此年春節,江漢歸來錦陽,竟一掃從前不羈的性情,在京都停留了半載,灰渡原本以為江漢必在江家,豈知去了才聽說江漢已多日未歸。
虞渢稍一沉吟,便囑咐灰渡:「去千嬈閣吧,他應該在那兒。」
灰渡大是疑惑——這是為何?難道江漢竟然染了紈絝習氣,愛好起尋歡作樂來?半信半疑地去了,結果正如虞渢所料!
灰渡不免對羅紋大是同情,那姑娘心心念念地,還盼望著江漢將她娶過門去,卻不曾想……
而千嬈閣里,某一處包廂,滿桌佳肴陳案,又有兩人正在把酒言歡。
一個是建寧候府黃二爺,一個是鎮國將軍虞棟。
說的,卻也正是今日殿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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